北京,凌晨一点。
陆远山己经走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冰箱运行的嗡嗡声。季归沅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边放着那枚龟甲,信压在龟甲下面,牛皮纸的边缘卷了起来。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周书的犀利,江北的嘲讽,梦里的编钟,老人的那句话,还有那个撑着素伞、慢慢走远的背影。
他把龟甲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却慢慢变温,像被手心捂热的玉,又像是有生命在回应他的体温。困意终于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杭州,凌晨一点。
孟止观把龟甲收回木盒,躺到床上。玉佩贴在胸口,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她想起梦里长者的话:“你卜的不是天意,是你自己想走的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她闭上眼睛,嘴角轻轻扬了扬。
黑暗里,两块龟甲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北京这边,季归沅手里的龟甲,先从指尖传来一点温意,慢慢漫到整个掌心,不燥,却带着穿透力,像一股暖流汇入血脉。杭州那边,孟止观书桌上的木盒里,龟甲也跟着热起来。热度顺着木盒的纹路往外渗,和她胸口玉佩的温度渐渐重合,凝成一股淡淡的青光,在黑暗里轻轻晃动,若隐若现。
两人沉沉睡去,窗外的风声都变得轻缓,他们的呼吸跟着风声,慢慢凑成一个节奏,像被无形的线牵在了一起,跨越了千山万水。
季归沅觉得自己在往下坠,穿过一层一层暖融融的光,耳边是编钟的余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和青铜的冷味。等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老的庙宇里。脚下是冰凉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点点青苔,透着岁月的。巨大的编钟一排一排悬在木架上,粗犷的铜纹里凝着千年的凉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抬手,指尖碰到最近的那口编钟,凉的,带着点微微的震颤。和他梦里摸到的触感,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更真实,更清晰。
同一刻,孟止观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一座古老的庙宇。空气里飘着檀香和青铜的冷味,脚下的青石板凉得透进鞋底,西周的青铜器泛着暗沉的光,周围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远处有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玄色衣袍,腰束玉带,正背对着她看着编钟。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钟身,动作轻得像在抚摸珍宝,专注而虔诚。那个背影,和她昨晚梦里的敲钟人,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发颤。胸口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和庙里的编钟产生了隐隐的共鸣。
他好像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她下意识抬起头。
西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停住了。
季归沅看到她的脸,眉眼清清淡淡,未施粉黛,却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有点莫名的熟悉。像在哪里见过——梦里那个素衣女子,和奥体中心那个撑伞的背影,在这一刻完美重叠在了一起。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心头一震,像是漂泊己久的船,忽然看到了灯塔。
孟止观看到他的脸,轮廓分明,褪去了舞台上的浮华与疲惫,只剩下最本真的清澈。眼神里满是错愕,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契合。像她卜过的卦,像龟甲上的纹路,早有注定。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玉佩的绳结,手心慢慢沁出了汗。
是他。那个唱歌的人,那个敲钟的人,那个需要被守护的人。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庙宇里安静得能听见编钟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蟹黄小元宝《山雷颐》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章 太庙初遇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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