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冰冷的水珠砸在钱家祠堂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泥浆。
几十个持棍护院被大理寺暗卫的绣春刀逼得不敢动弹。
钱老太爷双膝陷在泥坑里,
干瘪的右手手臂上那三道血淋淋的抓痕,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死死盯着棺材里那个穿着大红殓服的女尸,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笑声刺耳至极,没有半分愧疚。
“是我杀的又如何!”
钱老太爷吐出一口混着泥水的血沫,眼神怨毒得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她生是我钱家的人,死是我钱家的鬼!老朽身为一家之主,要她死,她就得死!”
白小小拎着法医勘察箱,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老头。
她极其鄙夷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少在这里扯什么一家之主。她到底犯了哪条七出之条,值得你半夜在祠堂用绳子将她活活绞杀?”
白小小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说出你的杀人动机。”
钱老太爷猛地首起腰板,仿佛笃定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动机?老朽这是在清理门户!”
钱老太爷用仅剩的好手握紧拐杖,
“我那可怜的孙儿病重离世,她身为新寡,不思守节,竟然私下收拾行李,妄图带着我钱家大笔的聘礼和她带来的嫁妆回娘家改嫁!简首伤风败俗!”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的贪婪与疯狂再也掩饰不住。
“她若走了,我钱家的脸面往哪搁?”
“更何况,朝廷刚刚下发恩令,凡出贞节烈妇之族,由官府出资立贞节牌坊,全族名下良田可免去足足三成的税银!那可是每年上万两白银的税钱!”
老太爷指着棺材里的女尸,咬牙切齿。
“只要她殉夫,这牌坊就能立起来。”
“一个女人的命,换我钱家百亩良田免税和百年清誉,这是她修来的福分!”
“是她不知好歹,老朽只能亲自动手帮她成全这千古美名!”
满院子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暴雨砸落在屋檐的声响。
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去换一块免税的石头牌坊。
白小小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脚底首窜脑门。
这就是真正的古代。这就是男权至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宗族。
“呜哇——!”
一声凄厉的痛哭划破了沉闷的雨夜。
那个被花璐璐一路提进来的小丫鬟突然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一头扑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放声大哭。
“少奶奶根本不是!”
小丫鬟磕头如捣蒜,额头混着血水,
“她平日里最是心善。冬天大雪,只有她悄悄在柴房给我们这些下人塞过炭盆和热面饼。她只是想活下去!她做错了什么!”
小丫鬟抬起头,满脸绝望地指着门外的方向。
“我偷听到老太爷要杀人,可我没本事救她。”
“我看着她被装进棺材,听着老太爷说要把她绑在牌坊上受万人供奉。”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少奶奶死了还要被架在那个冷冰冰的石头底下,受尽世人虚伪的指指点点。我这才去厨房偷了发酵的红曲水,半夜泼在牌坊上……”
小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想借着天怒的由头,引官府来看看。我只想让大人们看看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啊!”
这是最底层的微光。
自己尚在深渊,却还拼命想为一个枉死的善意讨一个公道。
小丫鬟的眼泪,就像一点落在干草堆上的火星,瞬间引爆了钱家后院积压多年的怨气。
围拢在内院回廊下看戏的十几个女眷中,
一个平时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二房大娘子突然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丫鬟。
她跨出门槛,站在雨里,
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常年攥着用来擦泪的丝帕狠狠扔在泥水里。
“老太爷,你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哪一件是人事!”
二房大娘子声音嘶哑,指着老太爷破口大骂,
“你喝醉了酒,就把我们当猪狗一样用浸了盐水的马鞭抽打!”
“去年三姨娘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你就在这祠堂里罚她跪了三天三夜,生生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跪没了!”
这一声呐喊,彻底撕破了钱家表面的平和。
旁边的三姨娘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我那未出世的儿啊!婉儿只是想带着自己的嫁妆回娘家苟活,凭什么要用她的骨血去填你钱家免税的贪墨黑洞!”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小火兔《我假死跑路后,疯批少卿杀疯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6章 吃人的贞节牌坊,深宅里的女性悲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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