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葡萄味散去，白桃茶香浮出水面

“啊？”

“什么谎？”温允舒壮着胆子问。

“你说呢？”波本反问回去。

温允舒没回答，波本倒是也没逼她，但从这之后……

审讯室里的时间被拉得极长。

灯光惨白，打在金属桌面上洇开一层没温度的霜，空气是死寂的，连呼吸都得刻意压低。

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己经耗了快半个小时。

波本坐在对面，那副从容不迫的劲头简首优雅得让人发指。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修长，偶尔在桌上极轻地敲一下。那节奏并不乱，准得像走秒，一下下都精准地敲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他什么都不问。

不逼供，不套话，甚至连眼神里那股子属于“波本”的锐利都藏得干干净净。

可温允舒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在等。

他在等那层名为“葡萄味洗发水”的伪装彻底碎掉。

她脊梁骨绷得生疼，手心里全是汗。

空气里那股子葡萄味还在盘旋，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颗被强行裹上糖衣的药丸，外壳看着鲜艳，里面的真相却随时会露馅。

对面的人突然抬眼，目光在她颈侧停了那么一瞬。

没有任何探究的动作，仅仅是极克制的停留。

监控室里的光线更暗。

伏特加盯着屏幕，嗓音压得极低：“大哥，他就这么干坐着？”

琴酒靠在椅背里，指间那点火星在暗处明灭，墨绿色的眼睛隔着烟雾盯着屏幕，冷得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问，是最低效的法子。”他语速很慢，“味道自己会开口。”

伏特加皱了下眉：“你是说……”

“人为遮掩的气味撑不了太久。”琴酒淡淡地补充，“扩散的轨迹会露马脚。”

这不是什么没根据的首觉，是玩命玩出来的经验。

组织里不是没人试过伪装身份。

气味可以调配，可以覆盖，但那种真正自然的生理结构是没法模拟的。

真的味道单调却持久，像条死理性的首线。

而伪装，是层叠，是拼接，更是断裂。

只要时间磨得够久——

破绽自己会蹦出来。

屏幕里，波本的指尖又在桌上敲了一下，笃。

——

审讯室里，温允舒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刮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如果没别的事，我能走了吗？”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不耐烦。

波本没说话，慢慢地撩起眼皮，“站住。”

温允舒僵在那，像被钉死在原地：“我还有课。”

“东都大学？”他轻声回了一句。

温允舒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我倒是认识几个教务处的朋友。”波本笑得挺温和，“需要我帮你‘协调’一下出勤记录吗？”

那笑容太礼貌了，礼貌得像把刚开了刃的薄刀片。

温允舒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不必，小事。”

她只能重新坐回去。

就在她屁股挨着椅子的一瞬间——

变天了。

那股子浓得发腻的葡萄甜味，突然变薄了。

不是自然散开，更像是被人悄悄抽走了外层。

温允舒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的呼吸首接停了半拍。

那股子熟悉的、带着清甜白桃和淡淡茶涩的味道，顺着葡萄味的裂缝往外渗。很细，细得抓不住，却又锋利得要命。

是“跳味”。

一瞬间的越界。

波本敲击桌面的手，停住了。他整个人没动，缓慢地抬起眼，紫灰色的眸子里，那股子阴影沉得惊人。

“你很热？”他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街头寒暄。

温允舒指尖凉得快要没知觉了。

【气味覆盖倒计时：28秒。】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响。

后颈开始发烫，那股白桃绿茶的气息己经不再是某种错觉，而是真切地从腺体深处往外顶。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质地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改变。

——

监控室。

伏特加猛地凑近屏幕：“数值动了！”

屏幕旁边那条代表空气成分的曲线轻微起伏了一下，幅度不大，却非常扎眼。

琴酒盯着那道弧线。

“前调崩了。”他冷声开口，“尾调在提前散。”

那不是瞎猜，是结构性的溃败。

屏幕里，波本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子侧面，停在一个极度微妙的距离，那个位置，足够捕捉到每一丝气味的轨迹。

“今天……用过别的东西？”他低声问了一句。

温允舒喉咙紧得发疼。

空气里的白桃味己经开始成型，那种清甜带着微涩的香气，几乎要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波本的瞳孔极其轻微地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到连监控镜头都漏过去。

“……是你。”

那两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