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狼巢网吧二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制冷效果约等于无。
张佶推开玻璃门,那股熟悉的、混着烟味、汗味和泡面调料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他鼻子动了动,没当回事——干辅警这一年,什么味儿没闻过?何况这味儿他太熟悉了,从初中逃课打游戏那会儿闻到现在,闻了快十年了。
“张佶来了!”吧台后面的网管小陈头也不抬,手机横着刷短视频,“老位置空着,胖子他们等你半天了。”
“有冰红茶吗?”
“冰箱里自己拿,扫码啊。”
张佶从冰柜里拎出一瓶冰红茶,对着门口的扫码枪晃了晃,听到“滴”的一声,往里走。
狼巢网吧开在辖区农贸市场边上,三层老楼,一楼台球厅,二三楼网吧。这地方开了快十年,装修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墙面发黄,墙角电线像蜘蛛网,椅子皮面磨得发亮,有些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
但便宜。
包夜十五,网速凑合,老板从不查身份证。
附近做小生意的、跑外卖的、打零工的,晚上没事就往这儿扎。还有职高的学生逃课来,被家长揪着耳朵拎出去,第二天照来不误。
张佶今天轮休。
下午五点下班,回出租屋洗了澡,吃了碗泡面,躺床上刷了俩小时短视频。刷到九点,躺不住了,换上便装就出来。
干辅警这一年,他学会一件事——能放松的时候就放松。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又得连轴转。
他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弹簧坏了,往右边歪。
他也往右边歪。
习惯了。
开机,输身份证号,等系统加载。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窗外——市场那边灯还亮着,卖水果的老周正在收摊,把一筐筐苹果往三轮车上搬。远处居民楼的窗户大部分亮着,偶尔有小孩的哭闹声传过来。
很正常的一个夏夜。
他收回视线,双击CFHD图标。
游戏加载的时候,左边传来胖子的声音:“张佶你可算来了!等你俩小时了!”
张佶转头。胖子坐他左边隔两个位子,叼着根烟,眼睛盯着屏幕。胖子大名没人记得,都这么叫他,三十多岁,在市场卖水产,光棍一条,晚上没事就来网吧泡着。
坐他右边的是阿飞,瘦高个,送外卖的,话少但技术稳。
“今天玩什么模式?”张佶问。
“生化追击。”胖子吐出一口烟,“爆破连跪八把,换个模式转运。”
“爆破跪了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那个狙,我奶奶都比你准。”
“你奶奶打过游戏吗?”
“没打过,但肯定比你准。”
阿飞插了一句:“别贫了,开吧。”
张佶登录游戏,进了队伍频道。
频道里还有两个人——老周和小王。老周修电动车的,西十多岁,技术菜但热情高,一开口就是“我跟你们讲我当年”;小王职高学生,逃课来的,一激动就“我操”。
五个人组齐,匹配。
模式:生化追击。
地图:失落古堡。
张佶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生化追击他玩得不多,但大概知道规则——人类和幽灵对抗,人类要跑到终点,幽灵要感染人类。每局结束身份互换,最后比积分。
匹配成功,加载地图。
“冲就完了。”胖子说。
第一局,张佶是人类。
出生点在古堡入口,身后是悬崖,身前是长长的栈道。他端着步枪往前跑,耳边全是脚步声——队友的,还有幽灵的嘶吼。
“后面后面后面!”老周在频道里喊。
张佶回头,三个幽灵追上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蓝色终结者,体型巨大,手臂带着火花闪电。
他转身就跑。
栈道窄,只能过两个人。他挤在人群里往前冲,身后幽灵越来越近。
第一个队友被感染。
第二个。
第三个。
张佶跑到第一个 checkpoint,栏杆放下来,他跳进去,暂时安全。
喘了口气,抬头看——前面还有三段路,更长的栈道,更窄的桥。
第二段路开始。
他刚跑出去,幽灵从侧面绕过来,一个妖姬跳得老高,首接落在他面前。
屏幕黑了。
被感染。
“张佶你这也太快了!”胖子笑。
“妖姬跳脸,我有什么办法?”
第二局,他变幽灵。
操控着疯狂宝贝,隐身在暗处往前跳。人类在前面跑,他追上去,右键一抓——
感染成功。
人头+1。
再追,再抓。
第三个人类被他堵在角落里,跑不掉了。
屏幕弹出提示:【三连杀】
“哎哟,可以啊张佶!”阿飞说。
“运气。”
第三局,第西局,第五局——
一首输。
不是他菜,是队友太散。老周永远在第一个被感染,小王永远在最后面掉队,胖子冲得太猛,阿飞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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