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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生死三日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 佚名 · 本章 4275 字 · 2026-04-30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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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巳时。

陶邑东门城头,箭矢如蝗。楚军千人士兵方阵已推进至护城河边,十架云梯高高竖起,梯顶包铁,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盾牌手在前掩护,弓箭手在后仰射,井井有条,显是训练有素。

“放滚木!”

海狼嘶声下令。城头守军合力推下三根裹着铁刺的巨木,沿着城墙斜面滚落,轰然砸在云梯上。一架云梯应声断裂,梯上的楚军士兵惨叫着坠下。但其余云梯已搭上城墙,楚军开始攀爬。

“倒火油!”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淋在云梯和士兵身上。紧接着火箭射下,火焰腾起,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惨叫声、哭喊声、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范蠡站在城楼中,透过箭窗望着这场血腥攻防。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肩伤处隐隐作痛,但眼神依旧冷静。白先生立在一旁,手中捧着陶邑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处防御部署。

“楚军第一波试探,约千人。”白先生低声道,“景阳这是在试探我们的防御弱点和兵力分布。”

“他知道。”范蠡淡淡道,“我也知道他知道。但试探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指了指城下:“你看,楚军虽攻势凶猛,但并未投入精锐。前排多是轻甲步兵,弓箭手射程也控制在百步外——这是在保存实力。景阳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正说着,城头忽然传来惊呼。只见一架云梯上,一个楚军百夫长竟冒着箭雨火油,率先登上城垛!他手持长刀,连斩三名守军,在城头撕开了一个缺口!

“堵住缺口!”海狼大喝,亲自提刀冲去。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百夫长突然身体一僵,胸口透出一截箭尖。他难以置信地低头,随即栽下城墙。在他身后,阿哑从阴影中现身,手中弩机还冒着青烟。

“是阿哑!”守军士气大振。

阿哑打了个手势:东段城墙有三处云梯威胁最大,已派人重点防御。

海狼会意,立即调整部署。守军集中滚木礌石,专攻那三架云梯。不到一刻钟,三架云梯先后被毁,楚军攻势为之一滞。

城下,楚军中军旗下,景阳眉头微皱。

“将军,攻城受挫,是否增兵?”副将请示。

景阳摇头:“不必。传令,鸣金收兵。”

“收兵?这才攻了不到一个时辰……”

“范蠡的防御部署已看清了。”景阳淡淡道,“东门防御最强,兵力最多,显然是范蠡亲自坐镇。西门、北门次之,南门最弱——那里靠近盐场,守军多是盐工改编,缺乏战阵经验。”

他顿了顿:“今日死伤多少?”

“初步统计,阵亡约百人,伤两百余。”

“用三百人代价,摸清了陶邑虚实,值得。”景阳调转马头,“回营。明日攻南门。”

“可将军不是说给范蠡三天时间……”

“三天是最后期限。”景阳头也不回,“但没说这三天不能攻城。我要让范蠡知道,我随时可以破城,他每拖一天,就多死一些人。”

楚军营中响起鸣金声,攻城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城头守军爆发出欢呼,但很快被军官喝止——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试探,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午时,猗顿堡前厅。

范蠡解下染血的绷带,肩伤处又裂开了。白先生小心地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眉头紧锁。

“大夫,您不能再上城了。”白先生忍不住道,“今日箭矢纷飞,万一……”

“万一中箭,那也是命。”范蠡淡淡道,“海狼报上来的战损是多少?”

“守军阵亡二十七人,伤六十三人。楚军死伤约三百。”白先生顿了顿,“但我们的滚木礌石消耗了三成,箭矢消耗了两成。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就将耗尽。”

“楚军呢?”

“景阳今日只出动千人,明显是在试探。据阿哑观察,楚军营中至少还有三十架云梯、五架冲车、三架投石机正在制作。最迟后天,这些器械就能投入使用。”

范蠡沉默片刻:“南门防御如何?”

“南门守军八百,其中五百是盐工改编,只有三百是老兵。城墙也比东门矮半丈,护城河有一段淤塞……”

“景阳看出来了。”范蠡打断他,“明日他必攻南门。”

白先生脸色一变:“那可如何是好?”

“将计就计。”范蠡眼中闪过寒光,“他不是觉得南门弱吗?那就让他觉得更弱。白先生,你今晚秘密调两百老兵去南门,但不要增派滚木礌石,反而要撤走一些。我要让景阳以为,我们真的守不住南门。”

“然后呢?”

“然后请他入瓮。”范蠡在地图上一点,“南门内街巷狭窄,适合巷战。我们在主要街道两侧房屋内埋伏弓弩手,巷口设路障,等楚军攻入瓮城,就关门打狗。”

白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可万一楚军真破门……”

“那就真破了。”范蠡平静道,“但我们可以在巷战中消耗他们有生力量。景阳用兵谨慎,若发现攻入南门却陷入苦战,必会怀疑是陷阱,从而放缓攻势。我们需要的就是时间——等端木羽的消息,等宋国的反应。”

“端木羽……”白先生忧心忡忡,“他昨日子时出城,按脚程,今日午时该到接应点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

范蠡望向北方:“隐市的人会护他周全。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大夫,阿哑回来了。”

阿哑快步走进,身上沾满灰土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打了几个手势,白先生解读道:“楚军营中正在赶制攻城器械,明日可投入使用。另外,景阳派了使者往齐国营地方向去了。”

“齐国?”范蠡皱眉,“邹衍不是撤了吗?”

阿哑继续比划。

“使者不是去找邹衍,是去找……田穰?”白先生一愣,“田穰在陶邑败于我们后,不是失势了吗?”

范蠡忽然明白了:“田穰虽失势,但仍是田恒堂弟,在齐国仍有影响力。景阳这是想通过田穰,向田恒施压,让齐国彻底放弃陶邑。”

“那我们……”

“静观其变。”范蠡道,“田恒老谋深算,不会轻易被楚国拉拢。但若陶邑真的岌岌可危,他说不定会落井下石。所以,我们必须撑住,撑到田恒认为陶邑还有价值。”

他站起身,肩伤处传来刺痛,但强忍着:“白先生,按计划调整南门防御。海狼继续守东门,阿哑,你带隐市高手,今夜出城袭扰楚军——不要硬拼,烧他们的攻城器械,烧完就走。”

阿哑点头,转身离去。

白先生担忧道:“大夫,您的伤……”

“死不了。”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夕阳下的陶邑城,“父亲常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可我想,崩塌之前,总要有人撑着。我现在就是在撑着,撑到转机出现。”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去吧。记住,今夜是关键。若能让楚军攻城器械受损,明日压力就会小很多。”

“是。”

夜幕降临,陶邑城中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只有城头火把通明。百姓大多躲在家中,街巷空旷,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而在城外,楚军营寨篝火连天。中军大帐内,景阳正与诸将议事。

“将军,今日试探,陶邑守军抵抗顽强,但物资消耗巨大。”副将汇报道,“据观察,东门滚木礌石已消耗近半,箭矢也明显不足。南门更弱,守军多是新兵,防御松懈。”

景阳点头:“范蠡果然将主力放在东门。南门靠近盐场,他舍不得抽调盐工,所以防御薄弱。”

“那我们明日主攻南门?”

“对。”景阳道,“但不可轻敌。范蠡狡诈,南门薄弱也可能是陷阱。明日先以投石机轰击城墙,再用冲车撞门。等城门破后,不要全军涌入,先派五百人试探,若有埋伏,立刻撤退。”

“将军用兵谨慎。”

“对范蠡,不能不慎。”景阳道,“另外,派去齐国的人有消息吗?”

“田穰已经答应,会向田相进言,让齐国彻底放弃陶邑。但他要价很高——事成之后,陶邑盐场要分他三成。”

“给他。”景阳毫不犹豫,“只要拿下陶邑,盐场就是楚国的。到时候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众将心领神会地笑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景阳冲出大帐,只见营地西侧火光冲天——正是堆放攻城器械的地方!

“是陶邑的人!”有士兵大喊,“他们从河里潜过来,放完火就跑了!”

景阳脸色铁青。他立刻明白,这是范蠡的袭扰战术——不敢正面交锋,就用这种小手段拖延时间。

“救火!保护好剩下的器械!”他咬牙下令。

但火势太大,等扑灭时,十架云梯、两架冲车已化为焦炭。最要命的是,制作投石机的工匠中有三人被烧死,五人重伤,投石机的完工时间至少要推迟一天。

“范蠡……”景阳握紧拳头,“你这是在逼我提前总攻。”

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攻城器械受损,明日是否暂缓进攻?”

“不。”景阳摇头,“反而要提前。范蠡越是想拖,我们越不能让他如愿。传令,明日辰时,全力进攻南门!我要让范蠡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计谋都是徒劳!”

“是!”

这一夜,楚军营中加紧备战,工匠连夜赶制器械。而陶邑城内,范蠡也一夜未眠,在城头巡视防务。

子时,密道出口。

端木羽爬出地洞,浑身沾满泥土。这里是一片荒林,距离陶邑三十里,按约定,隐市的人应该在此接应。但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夜枭偶尔啼叫。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

端木羽心中一沉。难道隐市的人出事了?或者……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借着月光辨认方向,确定这里就是约定地点。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接应的人还没到,或者来不了了。

怎么办?等,还是自己走?

端木羽摸了摸怀中的密信。范大夫说,这信关系到陶邑存亡,必须亲手送到宋公手中。现在陶邑被围,每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干粮啃了两口,又灌了几口冷水,然后辨明方向,往北走去。

不能等。必须走。

哪怕孤身一人,也要走到商丘。

夜色中,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荒林深处。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也不知道这封信能否改变战局。他只知道,这是他的使命,是他报答范蠡不杀之恩、重振端木家的唯一机会。

同一片夜空下,陶邑城头。

范蠡望着楚军营地的火光,心中默默计算。

阿哑的袭扰成功了,至少拖延楚军一天。但景阳不是熊胜,不会因此退缩,反而可能被激怒,提前总攻。

南门的陷阱已布好,但能不能成功,要看楚军上不上当。

端木羽应该已出城,但能否平安到达商丘,还是未知。

一切都在未定之天。

“大夫,去歇会儿吧。”海狼走上城楼,“您已两天没合眼了。”

范蠡摇头:“睡不着。海狼,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海狼沉默片刻,诚实道:“不知道。但属下知道,只要大夫在,弟兄们就有主心骨。今日守城,虽然死了二十七个兄弟,但没人退缩。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看到,大夫您带着伤,也站在城头。”

他顿了顿:“陶邑不是一个人的陶邑,是我们所有人的。我们在为家而战,为活路而战。这样的仗,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打了,我们守了,我们对得起自己。”

范蠡看着他,这个粗豪的汉子,竟说出了最朴素的道理。

是啊,输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选择,是担当,是在绝境中依然挺直的脊梁。

“谢谢你,海狼。”范蠡轻声道。

“大夫言重了。”海狼挠挠头,“属下去巡视了,您……还是去歇会儿吧。”

范蠡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继续望着远方,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的胜负,将决定陶邑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父亲,您看好了。

您的儿子,今天依然站着。

永远不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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