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吕忘川眼帘的，是那道伤疤——从左额一首划到左颧骨，斜贯整只左眼。伤疤狰狞而深刻，像是被某种利刃从左上方劈下，将眼睛一分为二。左眼紧闭着，眼皮上缝针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右眼圆睁。
瞳孔是暗红色的，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瞳孔深处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眼眶里跳动、燃烧、吞噬一切。当那只眼睛看向吕忘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把无形的刀剖开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都在那只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嘴角缓缓勾起。
那个笑容——狂傲、不羁、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战斗的渴望。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任何人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
“等了你很久。”索隆说，声音低沉沙哑，“修罗。”
吕忘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恐惧——他的恐惧阈值在无数次实战中己经被磨砺得极高。他心跳加速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一个迷失在沙漠中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看到了光。
这个男人认识他。
不是认识“吕忘川”这个名字，不是认识“利剑突击队战术指挥官”这个身份，而是认识他的本质——那个在战场上才能呼吸、在战斗中才能活着的灵魂。
索隆从尸山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踏在尸体上，脚下的血液溅起，在他脚边绽放出暗红色的水花，但他浑然不觉，步伐稳健得像是在平地上行走。那些尸体在他的脚下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咔咔咔咔，像是踩在枯枝上。
他走到吕忘川面前，停下。
身高相仿，但气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索隆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像一把出鞘的刀，像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来的怒目金刚。
右眼的暗红色火焰映在吕忘川的瞳孔里，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血色。
索隆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吕忘川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指尖冰冷，像刀锋。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索隆问。
吕忘川无法回答。
“这是你的内心。”索隆说，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你看到的尸山血海，是你这六年杀死的敌人。你看到的那座燃烧的城池，是你执行过的十七次任务。而站在你面前的我——”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
“是你灵魂深处，最渴望成为的样子。”
吕忘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反驳，但索隆没有给他机会。
“别急着否认。”索隆放下手臂，右手握上了腰间的刀柄，“我问你一个问题——退役后的这三天，你是什么感觉？”
吕忘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那种感觉像溺水，像窒息，像被活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今天有什么任务，然后才想起自己己经退伍了。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看着那些为了柴米油盐忙碌的普通人，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属于战场。
只有在战场上，他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子弹从耳边飞过的声音、炸弹在十米外爆炸的冲击波、刀锋划过敌人喉咙的触感——这些才是他熟悉的语言，这些才是他能理解的世界。
“你不属于那个和平的世界。”索隆说，右眼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你是被诅咒的人——生在和平年代，却只有战争才能让你感到活着。这是一种诅咒，比任何毒药都更致命。”
吕忘川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说中了。
“所以，我来找你。”索隆松开刀柄，转身背对着他，抬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继续战斗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暗红色的天幕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不是星辰，不是宇宙，而是一片混沌——无数光点在混沌中闪烁、流转、碰撞，像是一条流淌在虚空中的银河。那些光点汇聚成河流，在虚无中奔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吟唱。
“那个世界。”索隆说，“叫唐门。”
吕忘川看着那片混沌，那些光点在旋转、聚合、离散，形成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图案。他看到了山川、河流、城池、森林，看到了无数人在那些场景中战斗、奔跑、倒下、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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