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利维坦的活心脏（九）

“这是我和我姐姐的尸体。”特蕾莎在一旁说道。

瑞秋微微低头，看着一旁的女孩，说道：“你们遭遇海难的时候，躲在房间里吗？”

“嗯，因为我和姐姐都觉得，一旦离开潜艇，一定是必死无疑。”特蕾莎说道，“所以姐姐就用异能将我们保护了起来。”

“是因为娜拉的异能，她才能保持不腐不败吗？”瑞秋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特蕾莎摇了摇头。

瑞秋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幻影。”

她为特蕾莎制造了一个幻影，那里面是跟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场景，虚假的瑞秋正随意地巡视着。

只是，真正的瑞秋走到了姐妹俩的尸骨旁边，特蕾莎的防辐射服已经基本腐烂，就连头盔也只有一个骨架。而娜拉则依然穿着那套防辐射服，衣服上是大量的血迹，只是她并没有戴上衣服配套的头盔。

瑞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娜拉的防辐射服拉链，里面的衣服也同样是完好的，就连肌肤都看起来还保持着活人的细腻。

只是在娜拉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甚至可以看到深深的白骨，这道血痕没有流血，也没有结痂，只是突兀地存在着。

瑞秋尝试着触碰了一下娜拉裸露在外的皮肤，却被弹开了，这应该是她“平安镇守”的能量。

只是已经过去了18年，这个力量依然存在，让瑞秋不禁思考起了那位老太太的占卜——是娜拉·洛基的能量，制造了这艘幽灵潜艇。

瑞秋走到一旁，看到一本被翻开的书籍和一把匕首。

匕首上面镶嵌着宝石和干涸的血迹，金色的刀鞘在匕首的旁边，上面也同样装饰着宝石和浮雕。这是20多年前流行的样式，那时候的有钱人都喜欢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做防身。

而书的装帧十分复古，看起来像是wG政府建立之前的产物。这艘幽灵潜艇上的大部分东西都还保留着之前的模样，除了尸体和与尸体连结的部分。

雅琴已经很少有纸质书了，大部分都被电子版本所替代，它因为纸张高昂的价格已经被认为是贵族的特权。

她凑近一看，上面的文字让她想到了女巫空间的书籍。

【守护仪式：

此仪式在理论上适用于所有防御类型的异能者，但是至今没有任何人尝试，请谨慎使用。

这是一个十分凶险但是强大的仪式，当你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当你对守护对方的意愿，超越你对于生存的眷恋的时候，这个守护仪式才可以被使用。

首先，你需要使用你的防御异能保护你想要守护的对象，接着，你要杀了你自己，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但是必须流出足够多的血液。】

瑞秋皱起了眉，这个仪式的方法其实跟守护阵法非常相像，都是依靠血液和神奇的能力来制造守护的效果。

只是这个仪式所需要的代价，要比守护阵法高太多了。

【你需要一直使用你的异能，直到你的异能耗尽为止。自此，你就可以守护那个你想要守护的人了，她会在困难和灾难中平安无虞。

注意：你需要在一个没有其他异能干扰的地方使用此仪式，并且最好是磁场简单的地方，比如说平坦无人空地。

并且要一直保持你渴望守护这个人的意愿，不能有其他杂念。

这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很可能会有仪式失败的风险。

……】

瑞秋试探性地拿起了这本书，那个封皮上的书名是《异能以及异能仪式》。

她翻到扉页，上面则写着一段话——

【此书作者不过只是一个偷窃火种的人，所有仪式最原初的方法都已经不可考，也不能考究。

你我皆是凡人，依靠些微天光，窥见奇迹。】

她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这本书，里面记录着各种各样的仪式，看起来非常像是会存在在女巫空间的魔法书，不过都是使用异能作为能量载体的。

只是，关于仪式失败之后的解决办法，以及应该如何终结这些仪式，这本书里没有书写只言片语。大概，这些事情，这个利用理论推演的作者也并不知晓吧。

瑞秋看着娜拉的脖颈，这位姐姐大概率是使用了这本书上所说的仪式的。

只是，看她们现在的状态，大概率就是失败了。

她们当时是在海上，身边有着会施展异能的利维坦，磁场也不会很干净，完全违背了书上所说的注意事项。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个仪式大概率就是娜拉·洛基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她想要守护的人，甘愿献祭生命也要守护的人，大概率是她的妹妹特蕾莎。

“瑞秋姐姐，你找到什么了吗？”是特蕾莎的声音。

瑞秋这才发现，特蕾莎一直乖巧地站在门口，即使幻影中显现出瑞秋正在扫视房间的样子，她都没有踏足一步。

特蕾莎说道，“姐姐不让我进去。”

瑞秋沉默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告诉特蕾莎这件事。

她思索片刻后，轻轻念道：“咒语停止。”

瑞秋走到特蕾莎旁，问道：“特蕾莎，你还记得你们死亡时候的场景吗？”

“我其实已经有点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潜艇一直在剧烈地抖动，我们原本在睡觉，就听到了很刺耳的警报声。”

“老船长说，潜艇受到了攻击，姐姐一直看着窗外，然后翻开了一本书，之后就紧紧地抱着我，对我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她会保护我，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姐姐还说，要相信她的异能。”

特蕾莎的声音带着死亡的悲伤，说：“我乖乖地听了姐姐的话，却听到了姐姐的尖叫声，还有血的腥味。但是我还是听姐姐的，我没有睁眼，也没有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了，只记得过了好久好久，姐姐叫我睁眼，她看起来很难过，但是还是说，我们活下来了。”

“但是，这个潜艇已经被撞碎了，我们房间外的地方全部沉入了海洋。但是，我们依然还是可以在房间里移动。”

特蕾莎的语调很低，说：“可惜，我们的房间里面没有多少食物，姐姐已经尽可能把所有吃的都分给我了，鼓励我说，我们会得到救援的。救援最后还是没有来，我因为太饿了，好像是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这艘潜艇又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我知道，我们都变成了幽灵。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懂啦，我只知道姐姐变得非常忙碌，再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瑞秋看着这个被守护的女孩，一时无言，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你的姐姐很爱你吧。”

“是啊，我也最爱姐姐了，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特蕾莎的语气有些疑惑，问道，“瑞秋姐姐，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我发现了娜拉很爱你的证据，只是这些应该让你的姐姐自己告诉你。”瑞秋说道。

特蕾莎笑了，说：“是什么呀！我姐姐才不会告诉我呢，你别看她这样，其实她很害羞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比说的多。”

瑞秋一时有些五味杂陈，说：“我怕你姐姐不想告诉你，所以要得到她的许可才能说。”

“好吧。”

“我们去别的房间吧。”瑞秋连忙说道。

她再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里面依然还是那些豪华的装修，除了刚刚发现的东西，应该别无异常。

“这里应该没什么东西了。”

她们一起又搜查了别的房间，依然还是差不多的装修，就连尸体化作的骨头形状也都差不多。

在315房间中，瑞秋甚至看到了一个正在房间中的幽灵，她正呆愣愣地看着窗外。

“我们要来搜查一下线索。”特蕾莎解释道。

那个幽灵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瑞秋她们，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一直到瑞秋搜查完离开，那个幽灵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好像是失去了对话这个本领。

“很多幽灵都会这样，听姐姐说，其实这些幽灵也已经在失去理智边缘了，只是比较无害而已。”特蕾莎解释道。

瑞秋点了点头，说道：“特蕾莎，我又想上个厕所。”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公共厕所。”特蕾莎担忧地说道，“你是不太舒服吗？活人在幽灵潜艇好像就是很容易身体不舒服的。我们要快一点让大家都得到安息，这样你就不用不舒服啦。”

瑞秋摸了摸脸，顺着特蕾莎的话，说道：“对的，我先去厕所了。”

她跑向了走廊尽头的厕所，感觉自己在特蕾莎那里已经是一个很爱上厕所的人了。

斯特普尼克号上的厕所格局都差不多，瑞秋在心中默念道：言灵。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瑞秋。】

瑞秋看着巴布显示的字符，沉沉地叹了口气，说：“是啊，巴布，帮我找一下关于仪式和幽灵的书，最好跟斯特普尼克号上的事情有关。”

她刚刚看到的那本《异能与异能仪式》很有可能跟女巫的魔法仪式有关，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女巫空间了。

【好的，大概需要几分钟，我会尽可能为你筛选的。

瑞秋，在空间里，你可以摘下头盔，这里是安全的。】

“谢谢你，巴布。”瑞秋摘下头盔，呼吸到了女巫空间带着油墨香的空气，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坐了下来，说道：“不过最好还是快一点。”

不然，她也上了太久厕所了吧。

“瑞秋瑞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海。”盆栽中的梦宝摇了摇它那两片小叶子说道。

而黑黑也从瑞秋厚重的防辐射服中钻了出来，在地上跳动着。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海。”瑞秋说道，“梦宝，黑黑在说什么？”

“它说，它要闷死了。”梦宝说，“你没看到瑞秋正忙着吗！我也想要去外面玩。”

瑞秋对女巫幼儿园的两位小朋友有些头痛，连忙叫停道：“不要吵架。”

“好吧。”梦宝动了一下叶片，说道。

黑黑也重新趴在了瑞秋的肩膀上，陪着自己的契约者一起看起书来。

瑞秋翻开这本《女巫仪式以及应对办法》，扉页依然还是熟悉的那句——【我们是烧不死的后代，我们是女巫。】

在这本书中，巴布做了高亮标记，有几页正在闪着金色的光芒。

她翻到了标记的部分，里面正写着一个仪式——一命换一命。

【这个仪式最核心的作用，就是利用一个人生命的代价。来换取另一个人的平安与健康。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悲伤的仪式，需要献祭一个人的生命，可以是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女巫本人。但是我并不推荐女巫本人实施这个仪式，因为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守护一个人的平安。

这个仪式需要守护阵法和使用者的鲜血，并且在仪式开始之前，必须要保证两者都还有生命体征。

首先，女巫需要将献祭者和被献祭者使用守护阵法围绕起来，接着，在守护阵法中，那个献祭者需要杀死自己，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但是必须流出足够多的血液，至少需要300毫升。

而这份仪式成功的标志，就是献祭者的血液被守护阵法吸收。

这个仪式其实可以算是守护阵法的加强版，它能够做到守护阵法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说，让一个濒死的人重获新生，让病痛的人重新获得健康，让遇到重大灾难的人获得生机。

所以，女巫将这个仪式称为——一命换一命。】

瑞秋用力眨了眨眼，这个仪式与刚刚她所看到的那本书上说的守护仪式几乎大差不差，只是书上的异能换成了守护阵法，并且有了更加详细的流程。而从这本书来看，娜拉那满地的鲜血已经证明了她的失败。

书写那本书的人自称自己是盗火者，它所偷盗的知识，会不会就是来自女巫的魔法书？

她将这个想法搁置一旁，继续看着属于她的魔法书。

【这个仪式对于场地有一定的要求，它不能被其他的异能和意外情况所打断，并且需要那个献祭者保持着渴望守护被献祭者的意图。

你可以通过屏障咒来制造一个比较安全稳定的环境，有助于这个仪式的顺利进行。

但是，这个仪式的成功概率并不高，在我经历中，大概只有一半的人能够成功。

它一般会出现三种情况，一是献祭者死亡，而被献祭者并没有被守护。

二是献祭者活了下来，而被献祭者成为了幽灵。

第三种则更加痛心一些，无论是献祭者，还是被献祭者，甚至包括参与这场仪式的女巫本人，都变成了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