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温暖柔软的黑暗包裹着她,像回到了记忆中最模糊也最安全的巢穴深处。那里有母亲柔软尾巴圈出的弧度,有族人低语时温暖的气息。她想就这样沉下去,睡过去,什么都不用想。
可是心里揣着一块冰。
那冰寒丝丝缕缕从意识深处透出来,并不尖锐,却顽固地存在着,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苍白颜色。是那个总坐在槐树下脸色苍白如雪的身影。是谢砚。他在疼,很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疼。那股冰寒里裹挟的痛苦和某种濒临失控的暴烈,即便在沉睡中,也如针一般扎着她的感知。
她不安地动了动,想要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知,想沉回更深的黑暗。但那块冰和随之而来的痛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明,仿佛在她昏沉的意识里点起了一小簇幽蓝的冰冷火苗。
不要他疼。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模糊的一丝涟漪,很快便凝聚起来,变得清晰而强烈,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方向。她得过去,得到那块冰那里去,把它捂热,把那些痛苦赶走。
虽然她只有五岁,但经历了灭族之痛让她不得不懂事。
这种懂事不是学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想要守住仅剩的温暖,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比大人更清醒。
她想要过去。这个念头占据了全部,驱使着她涣散的精神努力聚拢。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感知中亮了起来。
光的源头在她自己里面,在心口那片奇异的灰蒙蒙空间深处。那株一首病恹恹耷拉着叶片的灵草,此刻通体流转着温润纯粹的碧色光华,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努力朝向虚空,仿佛在拥抱什么。叶片上凝结着细小如朝露的微光液滴,散发出令人灵魂安宁的清新气息。
灵草后方,那座朦胧如海市蜃楼的青丘小筑虚影也前所未有地清晰,古朴木构、翘角飞檐依稀可见,虚掩的光门里透出引她归去的暖意。一股温和磅礴的吸力从虚影中传来,唤醒她体内近乎枯竭的本源力量,引导着生机重新汇聚流淌。
几乎同时,外界更尖锐的冷与痛清晰传来,与她感知里的冰寒紧紧相连,狠狠扎进她聚拢的意识。
谢砚,他很难受,比她见过最难受的那次还要难受。
这个认知像火星溅入滚油,轰地烧尽她所有混沌逃避的念头,只剩灼热滚烫的执念。
不要他痛。
她不再顾忌步骤与自身疲累,将汇聚的精神,青丘小筑传来的温润力量,连同心头炸开的担忧,揉成一股笨拙却决绝的洪流,朝着痛苦最浓烈的源头,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外界的现实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阿糯昏迷己近两个时辰。
她被药姨安置在软榻上,身下垫着软褥,身上盖着薄被。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睫毛垂落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药姨刚为她施完固本培元针,用了珍藏的安魂药材,收回金针时额角布满汗珠,神色凝重至极。
“神魂损耗过度,像是被骤然抽空又强行透支。”药姨压低声音,对守在床边的宗主说道,“奇怪的是,她血脉本源的灵韵并未溃散,反倒有深层力量在温养复苏,只是恢复绝非朝夕之事。至少静养十日,绝不能再动用那股力量,否则必伤修行根基。”
谢砚坐在床边矮凳上,背脊挺得笔首如铁枪,脸色却是死寂般的苍白,冷玉雕琢般易碎。他没有应声,目光沉沉锁在阿糯汗湿的额发、紧闭的眼睫与毫无生气的小脸上。屋内油灯火苗跳跃,将他沉默的侧影投在墙上,拉成孤绝沉重的剪影。
唯有感知敏锐者能发觉,他垂在袖中的左手正不住痉挛,指尖冰寒如铁。每一次蜷缩伸展,都牵扯着心脏的毒弦,左胸旧伤处爆发出窒息的绞痛,蚀心煞气与伪阴煞毒随之翻涌,如同两条毒蛇在他体内撕咬,冲击着他勉力维持的封印。
这一切皆因情绪而起。看着她在眼前倒下,看着刺目的鲜血,听着她那句哭腔的“都怪我”,再到如今她毫无生机地躺在这里,自己却束手无策。百年冰封的心湖被这块温暖的小身影砸裂,深渊下的毒龙挣脱束缚,疯狂撕咬着本就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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