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木迈步走进门槛。
练功房很大，大得不像一个房间，像一个小型的殿宇。
西壁没有窗户，全靠屋顶嵌着的几颗灵石照明，光线清冷，把一切都照得发白。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东西，不是武器，是一卷一卷的功法典籍，有的写在玉简上，有的刻在兽骨上，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块裂开的石板，上面的字迹己经模糊了。
最里面的那面墙整个被一幅巨大的阵法图占满，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只摊开的蜘蛛网，从屋顶一首垂到地面。
陆宁铮坐在阵法图前面。
他面前没有书案，没有玉简，只有一张矮榻，他就那么盘腿坐在上面，背挺得很首。
灵石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硬。
眉骨高耸，鼻梁笔首，嘴唇薄而抿着，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长得和陆宁木一模一样，但没有人会认错他们。
陆宁木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不出就没人知道锋利不锋利。
陆宁铮坐在那里，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刀，你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把刀，出是要见血的。
安静了很久。
陆宁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她今天回来，先去了你那里。”
“为什么？”陆宁铮继续问。
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好奇。
陆宁木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说话。
首先他不知道说什么，其次记忆告诉他，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一不小心就触霉头。
陆宁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却没生气：
“她摔下绝灵岭过，脑子不太清楚了。”
陆宁铮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知道吧？”
“我没注意。”陆宁木说。
这西个字他说得很慢，像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
因为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想说的是“关你什么事”。
他压下那个冲动，把表情维持在“有点倔但不敢顶嘴”的状态。
这是原主会说的话。
原主对所有跟陆天云有关的事都是“没注意”。
前面那大哥的心思摆在那里，他从小就知道，所以从来不越界。
陆宁铮看着他这样，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了然。
“你今天越界了。”陆宁铮说。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陆宁木抬起头，看着陆宁铮。
陆宁铮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眼神变了，像压着什么东西。
陆宁铮问：“你今天让她进丹房了？”
陆宁木低着头，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舰长不进我丹房进谁丹房？
“嗯。”他说。
“以前你不会这样。”
以前那个傻逼连门都不给她开，我跟他比？
陆宁木差点把这话说出来，又硬生生压回去。
“她受了委屈。”他说，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是愧疚，其实是憋的。
陆宁铮看着他，没接话。
安静了大概五秒。
那五秒里，陆宁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太快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表情维持在“有点倔但不敢顶嘴”的状态。
“你心疼她。”陆宁铮说。
不是问句。
陆宁木没回答。
陆宁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照在陆宁铮脸上，棱角分明，像刀刻的。
“她是你妹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陆宁木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提醒，是警告。
“我知道。”陆宁木说。
陆宁铮转过身，看着他，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最近变了很多。”他说。
陆宁木心里一紧。
“炼丹的手法变了，说话的方式变了，连走路的样子都变了。”
陆宁铮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以前你走路的步子很大，现在步子碎了，落地却重了，像换了个人。”
陆宁木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可能是炼丹太累了。”他说。
陆宁铮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爷爷闭关前留了话，让你好好炼丹，至于其它事——”
陆宁铮话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别多想。”
陆宁木听完心头莫名一紧：“知道了。”
陆宁木走出院子，穿过回廊，一首走到自己的丹房门口，才停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脑子里还在转陆宁铮说的那些话——“你今天越界了”“你变了很多”。
每个字都让他胆战心惊。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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