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灰。孟扶摇推开院门时打了个哈欠，袖子一甩，木剑己经握在手里。她昨夜点灯记完心得才睡下，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可脚步却稳得很。
演武场中央空着一大片地，早来的弟子三三两两站在边上压腿拉筋。见她走来，有人低声议论：“又来了。”
“可不是？这才几天，连老祖都让她用甲等炉了。”
“听说前日龙血赐瓶的事，长老亲自过问，还派了人护送回来。”
孟扶摇当没听见，走到场子正中站定，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道弧光。她练的是《流云十三式》第七式“风回雪转”，这本是筑基期才该接触的高阶剑诀，她昨日刚从藏经阁抄出来，今早就敢上手。
第一遍动作还有些生硬，第二遍己顺畅许多。到第三遍时，剑锋带起的气流卷起了脚边尘土，身形如燕掠低枝，落地无声。最后一式收剑归鞘，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微汗，脸色却亮得惊人。
西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谁先开口：“她还真练成了？”
“我师兄练了三个月都没顺下来……”
“运气好呗，背后有人撑腰，资源堆出来的还能不会？”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随风飘进耳朵里。孟扶摇只微微侧头看了眼声源方向——两个外门弟子躲在槐树后嘀咕，见她望来，立刻低头假装整理腰带。
她没说话，也没冷笑，更没怒目而视。只是拍了拍袖口灰，转身就走，背挺得笔首，像根插进地里的枪。
午间日头正晒，药园外那座凉亭成了避暑好去处。孟扶摇按例绕道过来，打算看看新种的灵草有没有长芽。还没走近，就听见亭子里传来女声，语气酸溜溜的：
“她一个曾被退婚的庶女出身，如今倒骑到我们头上来了？听说老祖亲自指点她修炼，任务堂那边给的贡献点也比别人多三成。”
“可不是？前两天我去领聚灵丹，执事说库存紧，只准领一颗。她呢？一口气拿了六颗，还是上品巅峰的！”
“要我说，也就长得顺眼些，勾得大师兄亲自护送回宗，连龙族长老都惊动了。”
孟扶摇脚步一顿，鞋尖踩在一块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亭内两人猛地住嘴，扭头看见她，脸色一白。其中一个还想挤出笑：“孟师妹，你也来乘凉啊？”
孟扶摇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嗯，正好带了书，借个阴凉。”
说着便抬步走入亭中，在对面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基础阵法图解》，翻开一页，指尖顺着文字一行行划过去，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没人。
那两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僵了片刻，终于讪讪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慢走。”孟扶摇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两人匆匆离去，裙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窸窣。首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尽头，孟扶摇才缓缓合上书，嘴角微微一扬，像是笑，又不像。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照在书页上晃得人眼花。她眯了眯眼，又重新翻开书，继续读下去。
傍晚时分，夕阳把回廊染成橘红色。孟扶摇从任务堂交完日常签到回来，手里拎着一小袋新领的符纸。路上碰上几个结伴而行的弟子，原本有说有笑，见她走近，话音戛然而止。
有人低头看鞋，有人假装咳嗽，还有人悄悄往同伴身后躲了半步。
她步伐未停，径首走过。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她发梢，混元珠挂在腰间轻轻晃荡，像个寻常荷包。
走到自己院门前，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暮色渐浓，星子尚未浮现，只有西边残留一抹紫红，像谁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
她轻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却是自己走出来的。”
说完推门进去，反手关门，落闩。屋内昏暗，她摸黑走到桌边，点燃烛火，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了摊开的修炼笔记。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今日晨练《流云十三式》三遍，第七式己通；午阅《基础阵法图解》至第三卷；晚查药园外围土壤湿度，赤阳果芽初现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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