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林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和离书的撰写过程并不复杂。村里唯一的童生被请来,在村长和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监督下,按照林瑶的要求,一字不差地写下了和离文书。
当陈大壮僵硬地按下手印,林瑶也在林昭的搀扶下,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文书一式三份,陈家、林家、村长处各执一份。
“从此以后,你们二人,嫁娶各不相干,再无瓜葛。”村长沉声宣布,将其中一份文书递给林瑶。
林瑶小心翼翼地接过,郑重地揣进怀里。
张氏一把抢过属于陈家的那份,狠狠剜了林瑶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扯着失魂落魄的陈大壮回了屋,“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围观的人群见尘埃落定,唏嘘感慨一番,也渐渐散去了。
“姐,我们回家。”林昭又转头对三个小丫头道:“丫头们,舅舅带你们回家!”说罢,将大丫、二丫、三丫依次抱上板车。
四丫被林瑶抱在怀里。
林瑶只收了自己的衣服带走,这就是她在陈家八年所有的家当。
林家在柳溪村的村西头,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才回到家。
林家有个小院,房屋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林瑶的养母周氏,早已等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看到脸色苍白的女儿,和四个瘦骨嶙峋的外孙女,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的儿啊。”她上前帮着林昭将林瑶扶到屋里的炕上,声音哽咽,“苦了你了。”
林瑶躺在炕上,闻着家里虽然清贫却温暖的气息,笑着宽慰道:“没事的,娘,一切都过去了。”
“过不去。”王秀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对周氏抱怨道,“您光知道她苦,咱们家就不苦吗?凭空多了五张嘴吃饭。咱家什么光景您不知道吗?林昭累死累活,地里那点收成,交了税也就刚够糊口。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秀兰!”林昭眉头紧皱,呵斥道,“你说的什么话,她是我姐!”
“是啊,她是你姐。嫁出去8年,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没?三年前,爹出意外去世,我们没钱下葬,找她帮忙,不仅一文钱没拿到,她连个面都没露。我们东拼西凑,现在还欠了一屁股的的债!”王秀兰积压的怨气爆发出来,“现在在陈家混不下去,被休了,哦,和离了,带着一堆拖油瓶回来,算怎么回事?咱们自己还有孩子要养呢!”
“你!”林昭气得脸色通红,扬起手,却被周氏死死拉住。
“昭儿!不能动手!”周氏哭着道,“都是一家人……”
炕上的林瑶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出那段往事,那时,生了两个女儿的她,在陈家毫无话语权,被关在家里,不能回娘家奔丧。
“三年前的事,对不起。”林瑶强撑着坐起了身,“我知道我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但是今日,我带着女儿们回来,我可以发誓,绝不做家里的负担。我会用这双手,赚钱养家,让爹娘安享晚年,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我的女儿们,都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我食言,不用你赶,我自个儿带着女儿离开。”
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氏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
林昭看着林瑶,眼圈泛红:“姐,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在陈家过得苦。三年前的事,我没怪过你。”
王秀兰愣住了,她看着炕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坚毅的林瑶,最终只是扭过头,低声道:“说得好听。”
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尖锐。
周氏抹了把眼泪,起身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瑶娘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得补补。我去给她煮个鸡蛋。”
说完,周氏就去灶台忙活,王秀兰也转身回了自己屋。
过了一会儿,周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水过来,里面卧着一个的荷包蛋。
“瑶娘,快,趁热吃了。”
林瑶确实饿极了,也不推辞,接过碗小口吃了起来。鸡蛋的香味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无疑是珍馐美味。
她刚吃了几口,就见王秀兰又从屋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将一块红褐色的东西,递给周氏。
“娘,把这个加进去吧。月子里光吃白水蛋没滋味。”
周氏接过一看,竟是一块红糖。
“这不是你从娘家带回来的吗?我看你平时都舍不得吃。”
在村里,红糖可是金贵东西。
王秀兰被说的有些脸红,别开脸道:“哪有您说的这么夸张,我只是不爱吃罢了。娘,您赶紧的吧,凉了就腥了。”说完,又转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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