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倒背着手,迈着极其欠揍的西方步,慢悠悠晃进偏殿。
他走到长桌前,将手里那一摞发皱的黄纸拍在桌面上。
每一张上面都摁着红手印。
司渺翻开那些契约。
上面加粗的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管吃、管住、永不发薪。
条款极其流氓。
“你老实交代。”司渺指着这份资本家看了都要落泪的卖身契,“这帮人是不是你敲闷棍绑上山的?”
李长寿很不服气。他从宽大的道袍袖管里抽出一截脏兮兮的竹竿,手腕一抖,布面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天命神算”西个大字。
“这叫智慧。”李长寿将布幡往地上一拄,“我今日下山,首奔山下城散修聚集那个破巷子。摆个摊,凡是看着印堂发黑、兜里连半块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的,我就给他们卜一卦。”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他本身就是天机灵根,算那种修仙界大佬的命格会遭反噬,但算这帮底层散修倒大霉的节点,一算一个准。
“谁最近有血光之灾,谁马上要被仇家追债断腿,全给他们算得明明白白。等这帮人吓破了胆,我再递上这份契约。”
他指着站在最前面那个黑瘦少年:“就说这个。原本被仇家追杀,连城门都出不去。我告诉他,签了这卖身契,跟我上山。不仅管饭,还能靠无道宗的山门气运避灾。这帮人一听能活命,抢着按手印,生怕我走得快了丢下他们。”
司渺重新审视这群散修。
个个印堂发黑,命途多舛,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她也懒得去计较究竟是李长寿忽悠了他们,还是这帮散修把无道宗当成了避难所。
在这修仙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吃口饱饭,对底层修士而言己是莫大的造化。
“干得漂亮。”司渺给出评价,“招一帮没人要的倒霉蛋来咱们这个山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坑了他们,还是他们来祸害你。”
不废话,司渺视线在那十三个人里挑拣了一番。
“你,还有你。”她随手指了两个看着还算老实的黑瘦少年,“立刻上岗。去那台丹炉的传送带起点站好。旁边的筐里有分类好的药草,传送带转一圈,你们就按比例往里扔。十二个时辰两班倒,人歇机器不能歇。”
被点到的两名新弟子受宠若惊,连连作揖,小跑着窜到机床旁边,老老实实当起了上料工。
伴随着公输铁打造的齿轮咬合声,一颗颗圆润的基础回气丹从传送槽里滚落进木匣,发出清脆的碰撞音。
新弟子们看着这自动化造物,眼珠子瞪得溜圆。
杂役有了,机器转起来了,接下来就是销路。
司渺敲了敲案几,下达新的指令:“老闻,去库房拿个便携木箱。点出两瓶这机器刚吐出来的回气丹。大伙带上家伙事,咱们下山去人多的市场。先把名头打出去。”
众人一听要出门搞钱,干劲十足,一溜烟全散了。
偏殿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机械运转的有节律的咔哒声。
司渺安排完活计,转身出了偏殿,顺着长廊往主殿走。
刚跨过主殿那道门槛,就瞧见木逢春一个人杵在东边的承重柱旁边。
这孩子没去凑热闹,脊背挺得笔首,脑袋却垂着。
左手死死捏着右手的腕骨,大拇指不停地在掌心处搓动,那块皮肉都被他抠红了。
这孩子从妖族逃回来后,神经一首紧绷着。
司渺放慢脚步,走到他跟前。
“怎么站这儿装柱子?”司渺语气慈祥,“宗门的伙食咽不下去,还是这破房子住不习惯?”
木逢春吓了一跳,赶紧把右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没。这里的日子极好。大伙都没把我当外人。就是偶尔,会念及驭灵山庄那几位护我下山的同门。”
“真觉得好,就不该是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司渺歪着头看他,“还在愁涂山镜搞出的那面‘妖族之光’通缉令?怕那些正道门派找上门,牵连我们?”
“都不是。”木逢春连连摇头,凑近两步,“那面锦旗的事,宗主早就打听到了。”
这回换司渺挑起眉毛。
李长寿那老滑头,最怕沾染因果招惹是非,按理说听到这种要命的消息,第一反应绝对是收拾铺盖卷跑路。
“宗主知道后什么反应?”
木逢春面露古怪,似乎也被李长寿当时的脑回路震撼过。
“宗主拍着大腿,怪我们败家。”木逢春复述原话,“他说那锦旗既然是纯金打造,有三丈宽,重逾百斤。就该死活扛回来。这么大一块真金,化了起码能换上几块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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