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观澜怔住,回过神来后,她一把拉住徐晚舟的手,低喝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不要,我不要!”
“观澜,”徐晚舟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上,“你要。”
她看着温观澜瞬间涌上泪水的眼睛,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你要,小澜儿。”
师姐的神色如此平静,温观澜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滚烫的眼泪。
“我们的小澜儿是天生的剑修,你自小就希望成为大剑仙,灵虚秘境又怎么能不去?”
说到后面,徐晚舟一笑:“师姐我,还等着你成为大剑仙的那天呢。”
温观澜的眼泪流得更凶,拼命摇头。
徐晚舟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千万别哭,”她用拇指笨拙地抹去温观澜脸上的泪痕,“你知道的,你师姐我啊,最怕这种黏糊糊的场面了。”
温观澜脸色苍白:“可是……”
“没有可是。”徐晚舟打断她:“小澜儿,师姐我……不是个好师姐。这么多年,远在东海,没能在你身边教你什么,护你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温观澜,似乎也看到了她身后沉默伫立的晏清和,还有更远处山道上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如同青松般静立的身影。
“好在,你自己长得很好。大师兄……他虽然爱念叨,但把你教得很好。”
她像是终于亲口说出曾经不好意思承认的话,“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师兄。可惜,我好像从来没当面对他说过。”
遥遥之间,她又摸了摸酒葫芦,可惜里面没酒了,不然她真想喝一口。
“人间怎么会有这么多遗憾,真烦啊,真烦啊。”徐晚舟揉了揉脸,将背后的草帽带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小澜儿,你不必觉得愧疚,如今这般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亦是为了我自己,入功德塔,方能平息我内心中的愧疚。”
山巅上,崇山月与苦禅寺的掌教皆是静默了数息,苦禅寺的掌教不知是感叹还是诧异,点了点头。
崇山月道:“可”
一个可字宛如冬雪,一点点冰封了温观澜的西肢百骸。
她怔怔的看着徐晚舟起身,看着她转身向着功德塔一步一步走去。
功德塔前,一位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僧人,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早己盘膝坐在塔门前。他的僧衣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却浑然不觉。
当看到那个白衣身影,在漫天雨丝中一步步走近时,他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回想起那天她的背影如此坚定,便明白,即便到了今日,她也不会后悔。
“徐施主。”寂无双手合十。
徐晚舟停下脚步,看着寂无,啧了一声道:“又见面了啊,和尚。”
“贫僧法号寂无。”
“真是……一点没变的回答。”徐晚舟笑了起来,雨水从她的草帽边缘滴落,“好吧,寂无。”
寂无转动佛珠的手一顿,他缓缓道:“徐施主也不曾变过。”
无论身居监使之位,众星捧月时;还是跌落尘埃,背负骂名时;抑或是此刻,孑然一身,将入炼狱时。她眼底深处那点东西,似乎从未被真正磨灭。
徐晚舟开玩笑道:“就是不知道六十年后我出来,你会不会有变化,应该会有的吧,比如说从小和尚变成主持了?”
寂无见过无数在塔前崩溃、哀求、怨恨的面孔。却再未见过第二人,能在踏入此地前,还有心思开这样的玩笑,仿佛那塔中焚魂煅骨的六十年刑罚,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般轻松。
徐晚舟仰头看着那伫立在天地间,高十八层的灰色尖塔,犹如要戳破天地般,雷鸣与暴雨都无法侵袭它半分。
感叹道:“和尚,这里面是不是没有酒?”
寂无说:“没有”
徐晚舟又问:“和尚,你的佛钵呢?”
寂无平静的回答道:“如今己无需日日查看你的心湖是否生变了。”
徐晚舟有些伤感的点点头:“突然看你手拿佛珠的样子,还怪不习惯的。”
讲到这里,她微微笑了起来:“和尚,这次真的要听你念六十年经了。”
寂无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还能怎么办呢?忍着呗。”徐晚舟自问自答,挠了挠头,“就当是……修身养性了。”
她拉了拉草帽,一步一摇头道:“走咯!”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震惊又沉默的看着徐晚舟走入功德塔。
——轰隆隆
天黯如墨,雷电恰似游龙,在天边划出一丝雪线。
行至塔前,徐晚舟蓦的转身,向着凌云峰的方向郑重一拜。
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渣了鲛人魔王后我死遁了》— 加冰阔乐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