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渺,雾团浓得化不开。
一只微黄的纸灯笼挂在船头,在雾气里晕开一团朦朦的光,像水底捞起的月亮。
小船破开墨绸般的海面,船桨摇碎一水细碎的星光,吱呀吱呀,由远及近。
那船似乎是听到了呼喊,船头慢悠悠偏了方向,朝着这边荡来。
“哎哟,两个女伢子是人啊?”船头传来惊讶的呼声。
头戴旧斗笠,胡须花白的老者探出身,腰间别着杆黄铜烟斗。
他眯眼看了看,连忙伸出一支细长的竹篙,“落水了?快,抓住喽!”
老者精瘦的手臂却很有力,竹篙稳稳递到两人面前。
温观澜抓住湿滑的竹竿,老者顺势一挑一带,她和晏清和便借力翻上了窄窄的船板。
小船不大,船舱却收拾得齐整。木架上摆着陶罐、渔网、叠好的旧蓑衣,一股鱼腥混着烟油味。
看得出,老者常年以船为家。
温观澜灵力滞涩,没法用术法烘干衣裳,只得向老者借了块干净布巾,钻进低矮的船舱匆匆换了身干燥衣裙。
是老者亡故老伴的旧衣,粗布蓝花,略宽大,却有种皂角的清爽气味。
待她出来时,老者己在船头摆开一张矮脚小木桌。
旱烟点上,青白的烟雾在灯笼光里袅袅升起。
桌上摆着两只素白瓷杯,杯壁隐约可见字样,一旁小泥炉上坐着陶壶,水将沸未沸,噗噗冒着细泡。
“两个女娃子,过来坐。”老者招招手,黝黑的脸被岁月和海风刻满深纹,笑起来时皱纹堆叠,倒显出几分慈和,“这儿的景致,别处可见不着。雾气散了能瞧见妖域那边的‘磷火海’,蓝幽幽一片,鬼气森森,偏又好看得紧。”
温观澜与晏清和在对面坐下。老者提起陶壶斟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竟漾开一股清雅的桂花甜香。
“老头子我啊,本想着今夜又得对月独饮,没成想还能遇上客。”
老者笑呵呵的,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却透着爽利,“书上咋说的来着?‘人生何处不相逢’!妙,妙啊!”
他呷了口茶,满足地眯起眼,这才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女娃子,咋会独自漂到这地界?还泡在海里头?我乍一看还以为你们是妖,若不是你喊我,又看上去着实可怜,我是万万不敢停下来捞你们的。”
“毕竟这地方…寻常人是到不了的。”
温观澜听出他话里有话,反问:“老人家,这地方……有何不妥?”
“不妥?岂止是不妥!”老者瞪大眼,旱烟呛进喉咙,连咳好几声才顺过气,连连摆手,“你们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就敢来?了不得,了不得!”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西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瞧见没?往西二百里,就是妖域的界口。至于你们说的先觉镇——”
他顿了顿,咂咂嘴,“少说一千里开外咯。”
温观澜心一沉。
那海鲸竟将她们带出这么远!
“妖域附近,寻常修士结伴都不敢靠近,何况你们两个落单的女娃。”老者抽了口烟,摇头叹道,“怕是叫人算计了罢?听老头一句劝,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温观澜与晏清和对视一眼,又问:“老人家,这妖域……究竟有何特别?”
提起这个,老者来了精神。
他把烟斗往船帮上一磕,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们算是问对人喽!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别人不知道的秘闻,我倒晓得不少。”
“这妖域啊,往前数十年还不算太邪乎。可最近这些年,总有人族修士在附近失踪。更玄乎的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过那些本该战死在东海之滨的修士——活生生在妖域附近出没!”
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雾气里的什么东西:“所以啊,私底下都传,怕是‘刑拘神魂’的魔族手段,拿战死修士的魂魄炼什么邪术。但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
老者喉结滚动,灌了口茶才继续:“三年前,正道联盟派过一支三十人的精锐小队来查,结果……一个都没回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魂灯又没灭!各派掌教用尽通天手段,连点蛛丝马迹都寻不着。”
“现在私底下都说,妖域里头……怕是真有魔族苏醒的迹象。那些妖族勾结魔族,专掳战死修士的神魂,用怨气献祭,复活上古魔将!”
他说得心惊肉跳,又连灌几口茶才勉强稳住音色:“这些消息太骇人,联盟压着不敢传,怕前线军心动荡。”
温观澜听到“怨气”二字,心头骤紧——这与春晖提到的、封印魔族所需的“怨气”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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