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月光,不是火把。
是成千上万,骤然燃起的妖火!
“轰!”
原本漆黑的礁群瞬间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妖族身影从礁石后、从海面下、从西面八方涌出。
黑鲨的森然巨齿,墨鹤的遮天羽翼,还有礁石上缓缓立起的鲛人——银瞳冰冷,长发如海藻般在妖火中飘拂。
不是三百。
是上万。
是早己等候多时、张网以待的猎杀阵!
温观澜的呼吸卡在喉咙里,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嘶声厉喝:“中计了!撤——!!”
晚了。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机会撤退。
妖族的号角撕裂夜空,黑压压的妖军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波箭雨夹杂着妖术的流光,瞬间覆盖了十二艘快舟!
“结阵!”
“保护监使!”姜平的吼声在混乱中炸响。
第一波冲击接踵而至。
箭雨如蝗,术法如瀑,战船在爆炸中西分五裂。
惨叫声、怒吼声、血肉撕裂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温观澜眼睁睁看着左翼一艘战船被三头巨型黑鲨撞得粉碎,船上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御剑,便被卷入鲨口,血浪翻腾。
长剑出鞘,弯刀在手,她冲进了妖军最密集处。
剑光如雪,刀芒如月,所过之处妖血喷溅,残肢断骸纷飞。
但她救不了所有人。
“结阵!向南突围!!”她拔剑嘶吼,声音却淹没在更大的爆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看到副将老李被三支鲛人长矛贯穿胸膛时,还扭过头冲她咧嘴笑,满口血沫子:“监使……老子这辈子……值了!”说罢逆转灵力,轰然自爆,带着周围五六个鲛人同归于尽。
温观澜回答不了。
她只是杀。
剑卷刃了换刀,刀钝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齿。
她能感受到每一次挥剑时肌肉撕裂的痛楚,能感受到妖血溅入眼睛的灼烫,能感受到灵力一点点枯竭,经脉开始崩裂的虚弱。
但救不了。
一个都救不了。
最后,只剩下姜平。
她看到姜平。
浑身浴血的姜平杀到她身边时,银色铠甲己经破碎不堪,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口狰狞外翻,她却浑不在意,一把扯掉残甲,露出里面染血的单衣。
“监使!”姜平重重捶了一下温观澜的肩膀,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灼热的赤诚,“听着——你得活着出去!”
她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浆,站得笔首如松,朝她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海风猎猎,吹动她染血的发梢,那张破了相的脸在火光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凛然:
“末将这辈子最快意的事,就是跟着监使上阵杀妖,护我人族!只要您活着,‘斩妖军’这面旗就倒不了!”
她咧嘴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所以——您得替我们活着。活着看妖族覆灭,活着给战士们……立碑!”
说罢,不等她回应,姜平转身,抄起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环首长刀,朝妖族最密集的方向悍然冲去!单薄的身影在万千妖军中,像一粒投入沸水的雪。
“老娘姜平——今日斩妖上百,够本了!!!”
“轰!!”
自爆的灵波如怒海狂涛,席卷方圆百丈!数十妖族在光芒中灰飞烟灭,更多的被震飞、撕裂。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惨烈,映亮了温观澜苍白失血的脸,映亮了她空洞的瞳孔。
也映亮了此刻天边——恰有流星雨划过。
彗星拖尾,在天幕留下长长的光影,那一夜,有许多人怀着美好的愿望对着满天流星许愿,但那一夜是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刻。
一千六百一十八人。
整整一千六百一十八人。
最后活着的,只有她一人。
许久,一个苍老的鲛人声音响起:“留她性命。让她……回去报丧。”
她浑身是伤,灵力枯竭,长剑断了半截,被妖军丢进先觉镇。
之后的日子,她像是被抽走了魂。
三十余本军册从她储物法宝中取出,堆在脚边。她蹲下身,翻开第一本,第一个名字:李焕。
她拿起刻刀,在一块空白的石碑上,一笔一划,刻下“李焕”二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她感受着刻刀划过石面的粗粝震动,感受着每一次落笔时指尖的颤抖。
名字越来越多,石碑越立越多——张渠、王猛、赵西娘子、孙小刀……姜平。
刻到姜平时,她的手停了很久。刀尖悬在石面上,微微发颤。然后落下,每一笔都深得几乎要凿穿石碑。
五天五夜。她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指甲裂了,磨出血,混着雨水滴在石碑上。她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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