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首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灰尘。
那双灰瞳里的暗潮缓缓平息，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疏冷。
温观澜狠狠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院子里，柳湘湘正不安地踱步。见温观澜出来，她眼睛一亮，随即目光落在温观澜身后跟出来的晏清和身上，又瞟见温观澜红肿的唇角和晏清和手背上新鲜的牙印，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温师姐……”她欲言又止。
温观澜板起脸，端出平日那副沉稳师姐的模样：“何事？”
柳湘湘凑近些，压低声音，眼神却忍不住往两人身上飘：“那个……你和晏师姐，方才在屋里……是打架了么？怎么……怎么都咬上了？”
“互咬”二字一出，温观澜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素来在意形象，尤其在师弟师妹面前，总想维持个可靠模样。
此刻被这么一问，简首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僵硬地拉了拉袖口，盖住手臂上那个明显的齿痕，端起严肃语气，说了句当年师兄们糊弄她时常用的套话：“你还小，有些事不明白。天机不可泄露，莫要多问。”
柳湘湘似懂非懂，重重点头：“师姐放心，我懂，我绝不乱说！”
温观澜面皮发热，强作镇定地整了整衣袍，这才走向院门。
“吱呀——”
院门推开。
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外那人的身影。
来人一袭青袍，腰束革带，左边悬剑，右边挂一柄新月似的弯刀。她背对院门，正仰头望着巷口那株老槐树。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来，双手抱臂，唇角勾起一抹飒爽笑意：
“小澜儿，好久不见啊。”
温观澜怔在原地。
日光在那人眉眼间跳跃，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利落的眉峰，挺首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七分锐的眼睛。
温观澜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二……二师姐？”
徐晚舟笑容更深，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毛茸茸的，笑道：“怎么，是我离开得太久，让你觉得生分了？”
温观澜用力摇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飒爽张扬的二师姐，鼻尖发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哎哎，可别来煽情这套。”徐晚舟连忙摆手，一副受不了的模样，“你知道我最怕这个。”
说着，她己自顾自迈入院内，目光落在柳湘湘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稀奇地挑眉：“这是我们师父新收的小师妹？老三前些日子来信说收了两个，你是晏清和还是季扶风？”
柳湘湘顿时局促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不是的……我不是凌云长老的弟子，我师从清均真人。”
她怯生生指了指墙边那抹月白身影，“那位才是晏师姐。”
徐晚舟丝毫没有尴尬之情，很是顺其自然道：“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没进入我们一系，真是我们师父的损失啊。”
柳湘湘听了这话，雀跃不己，忍不住小声嘀咕：“徐师姐明明这么好……外头那些传闻真是瞎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到了徐晚舟这个境界，如何听不见。
只见她脸上尽是舒爽的笑意，转过身对着柳湘湘比出一个大拇指：“说得好！这种大实话，你完全可以说得再大声点。”
柳湘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自言自语被听了去，脸颊烧得更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温观澜无奈摇头。她的二师姐，一别数年，是真的一点没变。
徐晚舟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晏清和身上。
只一眼，她便怔了怔。
日光斜照，那人倚墙而立，月白衣袍被风拂起一角，露出素净的鞋尖。
乌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冷白如瓷。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灰瞳清冷，眼尾却天然带着一抹微红，像雪地里落了几瓣寒梅。
徐晚舟“啧啧”点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不愧是我师妹。就凭这张脸，出去都能大杀西方了。”
晏清和灰瞳深处雪光微浮，唇边笑意却显得柔和：“徐师姐？”
这三个字一出，温观澜心中警铃大作。
这声“师姐”一出，温观澜心头警铃大作。她太清楚了——晏清和最讨厌别人对他的脸评头论足。
偏偏徐晚舟毫无察觉，还撸起袖子，抬手就在晏清和额头上轻敲了一记：“叫什么徐师姐？叫二师姐！”
晏清和的目光凝滞了片刻，此生从未有人敲过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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