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残阳终于沉入山峦。
季扶风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崖边那道白色身影,一动不动。
风很大,吹得那人衣袂猎猎作响。可她像一尊石像,就那么站着,站了许久许久。
季扶风不动声色。
她也属于凌云一脉。
可笑吧?她自己都快忘了。
柳白消散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阴虚宫掌教之位,你不想要吗?那就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而今再看这场面——
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原以为自己己经深刻理解了银面的算计有多深。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连晏清和争夺魔气、入魔,都是他布局中的一环吗?
季扶风垂下眼睫,寒意褪去后,心中便只剩下了一股不甘,如海浪褪去后露出的礁石。
她不想再被银面牵着走,于是她开始思考起银面这个人。
他到底图什么?
她对银面的过往一无所知,他的人生,仿佛只有一张银面具。
就连妖族那些下属,对此也讳莫如深。
为什么?
他布这么多局,又是为了什么?
——报复。
这两个字毫无征兆地跳入脑海。
季扶风眉心一跳,只一息之间,她便肯定了这个答案。
人生于世,只要还没成神,就有所执念,银面也不例外。
但他不追求力量。
秘境里,分身被她所杀,必定折损寿命修为,他却毫不动怒,也不在意。
奇珍异宝?
不,他更不在乎。
妖族、权力?也不对。
沧澜王宫,他己是万人之上。崇山月在他股掌之间,阴虚宫如他囊中之物。他也不在意。
那么就只剩下——报仇。
“报仇?”季扶风仔细咀嚼这两个字。
报谁的仇?
她的心绪一点点划过那些名字:徐晚舟、崇山月、温观澜、晏清和……乃至于她自己。
这些人纠缠在一起,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
凌云。
银面在向凌云复仇!
这个念头一出,季扶风浑身紧绷,好似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比起什么执念都没有的银面,找到一处他的弱点,对她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虽然尚且不知银面和凌云之间的恩怨,但想必今天的局面,就是银面这么多年筹划后最想看到的一幕吧。
凌云此刻该,有多么痛苦呢?
他和谢蕴等人被软禁,污名浇身。
自己的师兄入魔,座下弟子——一个被关入功德塔,一个是妖族底细,在众目睽睽下成为魔头,一个当众残杀同门、抢夺沧海珠。
而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样的打击,足以摧毁凌云那般持心守正的人。
那么,身为这局棋盘上的棋子之一,她又该做些什么?
做什么,才能把优势转向自己这边?
顷刻间,她心里便有了答案。
然而在行动之前,她不知怎么遥望了一眼,远处站在悬崖边的温观澜。
风霜如刀,吹动着她凌乱、狼狈至极的发丝。
季扶风沉默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温观澜会逐渐失去一切在意的东西,无论是凌云还是曾经视为家的阴虚宫。
但是,温观澜。
你千万、千万不要成为懦夫。
千万、千万不要在这里就跌倒认输,再也爬不起来。
千万、千万要重新拿起你的剑,向这世间索怨!向她……索命!
那么届时,等她爬上了梦寐以求的权柄高峰,等她与她终于刀剑相对之时——
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才能彻底了结。
若温观澜死在她手上,温观澜就会成为她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碑文。
但倘若……
倘若是她死在温观澜手上呢?
季扶风转身,擦去脸上的血迹,心里一片罕见的平静。
若她死在温观澜手上——
她会把当年那只竹蜻蜓还给她。
然后亲口告诉她:“温师姐,你知道吗,当年你给的竹蜻蜓,我不喜欢。”
那种东西,生来是竹,却妄想和蜻蜓一样起飞。不过是乘风来的幻觉。
等风一过,便坠入深渊。
她不喜欢。
甚至,十分厌恶。
季扶风没再看封魔渊边那道身影。
她找到沈映竹,说愿意束手,被关入地牢。
沈映竹第一次对她侧目,给她戴上镇仙索时,沈映竹都有些犹豫。
沈映竹心里敬重凌云一脉,哪怕此刻,她也不愿把枷锁套在她们身上。
季扶风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双目泛着盈盈水光,摇了摇头,声音微微发颤:“沈师姐还是为我戴上吧。我相信宗门会查出真相。任何人都该一视同仁,所以在此之前,我愿意戴上镇仙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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