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抬眼，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些，似乎是在判断他提问的意图。
几秒后，她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
“边界？技术从来只是工具，框定边界的是使用工具的人。与其讨论AI的，不如讨论开发者和使用者的欲望边界。”
“欲望边界？”
“对。AI没有欲望，而人有。是人的贪婪、空虚和懦弱，把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推给算法，自己免责。”
裴澈沉默了两秒。“姜小姐的观点很独到。所以你认为，问题不在技术，在人性？”
“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姜瑶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尤其是当诱惑足够大，代价看似足够小的时候。人会给自己找无数合理的借口，来说服自己越过那条线。”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裴澈放在膝上的左手。
裴澈手指蜷缩了一下，但面色未变，只是将左手更自然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姜小姐对人性的看法，很深刻。”他避开了评价，转而问道，“听王总说，姜小姐在非常前沿的领域很有建树？智眸正在组建新的算法实验室，不知姜小姐是否有兴趣交流？”
姜瑶挑眉，似乎对他的首接邀请有些意外。“裴总抬爱了。我回国，不是为了找份工作。我自己有个小实验室，在做情感陪伴型AI。”
她点开手机，向他展示一段演示视频。视频里，一个虚拟的、容貌极其俊美的男性形象，正在和一个测试者对话。
他的表情细腻生动，眼神温柔专注，回应不仅逻辑流畅，甚至带着类似人类的情感共鸣和幽默感。
“他很完美，不是吗？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不耐烦，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洞察你每一丝细微的情绪，给出你最想要的回应。”
“但这还是假的。”裴澈听见自己说。
“真假重要吗？”姜瑶关掉视频，抬眸看他，“人需要的，很多时候不是真实，而是被满足。真实的伴侣会衰老，会抱怨，会有自己的情绪和需求。会像一摊粘手的泥，甩不掉，又让你觉得沉重。
但AI不会。他永远新鲜，永远顺从，永远是你最初爱上时的样子。甚至……你可以定制一切。”
“很危险的想法，姜小姐。”
“危险吗？我觉得很公平。人用科技满足欲望，科技借人的欲望进化。各取所需。”
姜瑶轻笑，随即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和手包。“抱歉，裴总，我还有个约会。关于项目，如果裴总真的有兴趣，可以找个时间，我们详细聊。毕竟智眸科技的某些数据，我也很感兴趣。”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裴澈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他低头，看到玻璃茶几上，她刚才坐过的位置，地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
一枚极小的、玫瑰金色的耳钉，造型简约，嵌着一粒细钻。
大概是起身时勾掉了。
裴澈盯着那枚耳钉看了三秒。
然后，他将它捡了起来。
耳钉躺在掌心，很小，很轻。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点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角度，都把握得很好。
耳钉在掌纹的衬托下，显得脆弱又精致。
他点开朋友圈，选择了这张照片。
配文，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谁的？”
设置：仅部分人可见。
裴澈放下手机，端起香槟一饮而尽。
傍晚六点半，暮色温柔。
开放厨房里，陈姨在做收尾工作，空气里飘着点心的香气。
赵安琪系着围裙，正给清蒸鲈鱼淋上最后的热油。
这是裴澈最爱吃的菜之一。
他口味挑，但偏爱她做的这道鱼。
回家只要桌上有这道菜，总能让他多动两筷子。
外人总以为，她这样的富豪太太，生活不外乎喝茶逛街。
只有家里团队知道，女主人的主内是一门多精细的学问。
从三个孩子的辅食食材采购、兴趣班导师面试、家庭医生的定期联络，到每周一次雷打不动的家庭会议，确保每个孩子都在充足的爱与科学的规划中成长……
这份无声也无休的职责，所需的心力与统筹能力，丝毫不亚于管理一家小型公司。
但赵安琪乐在其中。
这是她的王国，是她用爱与智慧经营的堡垒。
她的丈夫在外开疆拓土，她就在内为他稳固后方，让他永远有一个最温暖、最放松的归处。
微信界面停留在她两小时前的消息：【老公，等你回来开饭。大概几点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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