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很凉。
裴澈几乎是用了全部自制，才压下躲开那只手的本能。
赵安琪像是没察觉到，收回手，依旧微笑着：“我等你。”
等我什么？？等他履行丈夫的义务？
裴澈蹙了下眉，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嗯，困了就睡”，便转身走向书房，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关上书房的门，那副温和倦怠的面具瞬间从他脸上剥离。
他松开领带，走到书桌前，却没有开电脑，只是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姜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
是她公寓的夜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照片一角，一只纤细的手腕入镜，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是他的手表，今早离开时，落在了她那里。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你的表落我这儿了。下次来取，还是……我帮你保管？】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是姜瑶一贯的风格，首白，挑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引。
裴澈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只戴着他手表的手腕，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最终却没有回复，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股又想立刻驱车去找她的冲动。
楼下，孩子们睡了。
偌大的一楼，只剩下赵安琪一个人。
她慢慢收拾着客厅的玩具，动作缓慢，机械。
她熟悉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熟悉他所有的喜好和习惯，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他每一件衬衫摆放的位置。
可她现在才发现，她好像从未真正熟悉过，这个她认识十年的男人。
她试图用更精致的晚餐，用更温柔的语气，用更像从前的样子。
可她越努力，那个裂痕就越清晰。
他躲闪的眼神，他僵硬的肢体，他食不知味的晚餐，他借口工作仓皇逃离的背影……都在无声地宣告她修复行为的可笑和徒劳。
赵安琪慢慢走上三楼。
经过书房时，她停下脚步。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果然在里面。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问他要不要喝点安神的茶。
可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停住了。
她想起昨夜。
赵安琪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最终无力地垂落。
她转身，走回主卧。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出冷冷清清的光斑。
她坐了很久，首到双腿发麻，才撑着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人，依旧化着精致的淡妆，唇色完美，可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她拿起卸妆棉，倒上卸妆水，用力擦掉脸上的妆。
一下，又一下。
首到皮肤被摩擦得发红，首到那些伪装的温柔、体贴、平静，统统被抹去，露出底下苍白脆弱的底色。
然后，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依旧是那张阳光灿烂的全家福。
她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点开了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姜瑶 女 智眸科技 合作 裴澈。
敲下回车。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
赵安琪站在智眸科技高耸的玻璃幕墙下，手里提着那个墨绿色丝绒保温袋，指节攥得发白。
袋子里是她花了两个小时炖的冰糖雪梨银耳羹，润肺，安神。
他最近熬夜多，喉咙不舒服。
其实她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
可她不能倒。
孩子们需要妈妈，这个家需要女主人。
她需要……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碗汤，一次突如其来的探班，一个证明一切还是老样子的机会。
所以她来了。
近乎本能地，来到了他的王国。
旋转门冰冷光滑，映出她精心修饰的脸。
米黄色的针织长裙，驼色羊绒大衣，珍珠耳钉，一切都符合裴太太该有的温婉得体。
可心是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总裁办外间，在电梯门开的刹那，低低的交谈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带着惊愕、尴尬、同情和难以形容的复杂。
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场面瞬间活了过来，周铭和几个助理围上来，笑容僵硬，七嘴八舌地寒暄，试图用音量驱散沉默。
也有人没动，默默移开视线。
赵安琪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她努力扯出笑容：“不用忙，我送点东西给他。他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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