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灯光依旧温暖，但陈默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沈若棠这具身体温度调节功能好得很，真丝晨袍下面是一片恒温的、细腻的、像被温水包裹着的暖意。冷的是骨头，是那个缩在这具完美皮囊最深处、快要被挤压得没有位置的、属于陈默的灵魂。
“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沈若棠从文件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陈默在那短暂的对视里看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她在享受这个。享受告诉他这个消息的过程，享受看他脸上表情变化的过程，享受这种掌控另一个人的、绝对的权力。
“我说，”她把文件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悠闲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家常，“你以后不会再体验到男性的快乐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清楚。清楚到像用刀刻在石头上，一笔一划，没有模糊的余地。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说“你之前说过会慢慢退化，不是立刻消失”，他想说“今天我还是有感觉的”，他想说“这不公平，你没有在协议里写明具体时间”——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因为它们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说“不会了”，不是“可能会”，不是“也许会”，是“不会了”。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退化过程比你想象的要快，”沈若棠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医学报告，“皮物和人体的融合是双向的。它在你身上，改变的不只是你的外表。它在改写你的神经回路，你的激素分泌，你大脑里那个负责‘你是谁’的区域。”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以为你还是你？从你穿上那张皮的那一刻起，你就己经不是了。你身体里每一条神经都在重新布线，每一个突触都在建立新的连接。沈若棠的皮肤在告诉你的大脑——你是女的，你的身体是女的，你应该用女人的方式感受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你刚才跟我说，你感觉整个人都被打开了。那不是一个比喻，那是你的神经系统在真实地发生变化。你以前用男人的身体感受世界，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现在你用我的皮肤首接接触世界，所有的感觉都放大了十倍、百倍。你以为那是好事？”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晨袍的下摆，指节泛白。
“那是你的男性特征在被瓦解，”沈若棠一字一顿地说，“你的身体越来越像个女人，你的大脑就会越来越像个女人。等你的神经系统完成重组，你再也不会对女人产生那种原始的、冲动的、不讲道理的欲望。你看着一个女人，你可能会觉得她好看，可能会觉得她身材不错，但你不会硬。”
最后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陈默的胸口。
不会硬。
他是男人。二十八年的男人。从青春期开始，那种原始的冲动就像一条暗河，在他身体里日夜不停地流淌，不需要刻意召唤，不需要任何理由，它就在那里，像心跳一样自然。它有时候让他尴尬，有时候让他失控，有时候让他做出一些事后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蠢事——但它是他的。是他作为男人最底层的、最不需要证明的证明。
而现在，她告诉他，这条暗河就要断流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陈默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在试探我，对不对？你想看我什么反应？”
沈若棠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种空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表情都更残忍——因为它是真实的。她不是在逗他，不是在吓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她轻声问。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有见过沈若棠开玩笑。从雨中相遇的那个夜晚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准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她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开玩笑是一种浪费，而沈若棠从不浪费任何东西——包括她的时间，包括她的表情，包括他。
“那我以后……”陈默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还是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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