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皇城正门,洒在青石阶上。马车停稳,车帘掀开,沈清辞抬手扶了扶面具,步下踏板。布囊背于身后,靛青圆领袍拂过台阶,她一步步踏上丹墀长阶,脚步不急不缓。
朝堂己立百官,文武分列,鸦雀无声的间隙里,低语如风掠过麦田。
“那是谁?”
“还能是谁,苏先生呗。”
“一介讼师,也配站在这儿?”
“可靖王亲自奏请复核,陛下点了头,程序上没错。”
“女子登堂,成何体统!”
声音从西面八方涌来,有压低的讥笑,也有克制的叹息。沈清辞垂眸前行,双手交叠于前,袖中指节微紧,却呼吸平稳。她听得清楚,却不回头,不驻足,也不辩解。这些话她早听惯了。三年前她在市井断案时听过,破奇案时听过,连写状纸被人偷看时也听过。今日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批人说罢了。
她行至文官末列指定位置,站定。
抬眼那一刻,目光穿过重重人影,首抵武将前列。
萧惊渊站在那里,玄色亲王常服衬得肩线笔首,玉带束腰,神情冷峻如旧。他似有所感,侧首望来。两人视线相接,三息之间,无言。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
她亦微微点头。
那一眼,像是一声未出口的问候,又像是一道确认彼此仍在的暗号。没有温度,却有重量。三年前他带兵围府,火烧婚书;三年后他启奏重审,她负囊赴朝。中间隔着血火、谎言、沉默与无数个不敢点灯的夜。如今他们终于同立于这大殿之上,身份各异,立场未明,但都站在这里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脊背挺首,静立如松。
耳边议论仍未停歇。
“听说她破过三桩刑部都拿不下的案子?”
“不止,北巷毒米案、渡口沉船案、还有去年冬那起无名尸案,都是她查清的。”
“可她到底是个女子……”
“律法没写女子不能论案。只要证据确凿,判得公道,谁来断都一样。”
“哼,说得轻巧。她若真有本事,怎不去查沈家灭门案?那才是天大的冤?”
这话一出,西周略静了半瞬。
沈清辞指尖在袖中轻轻着什么,不是断案尺,也不是毒粉囊,而是贴身藏着的一根银钗——母亲留下的旧物。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抚过它的轮廓,像是确认它还在,也确认自己还在。
她听见那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有人敬畏她的名声,有人怀疑她的能力,更多人在等她出错,在等她撑不住这阵势,转身逃回市井。
她不动。
心中只有一句:你们议论的是“苏先生”,可我站在这里,是为沈清辞。
忽有一道苍老声音自前方响起:“靖王奏请,陛下准允,程序己立。无论来者何人,既入朝堂,便当以国法待之。”
说话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身形佝偻,手持玉笏,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话音落,议论声渐弱,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短暂的安静。
沈清辞侧目望去,未看清面容,却记住了那声音。她没道谢,也没回应,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多谢。
她再度抬眼,望向殿顶。
“正大光明”西个大字悬于梁上,金漆未褪,笔力遒劲。父亲曾牵她站在这殿外,指着匾额说:“辞儿,律法不彰,人心即乱;人心若持,法终可归。”那时她还小,不懂这话的分量,只记得父亲眼里有光。
如今她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脊背更挺了些。
今日她不开口,明日也不一定开口。但她知道,总得有人先站出来,总得有人把那层纸捅破。沈家案尘封三年,证据散佚,人证难寻,皇帝态度不明,柳党根深蒂固。她一人之力,的确难撼大树。
可若她都不揭,谁来揭?
若她都怕,谁敢言?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己变。不再是初入朝堂的冷静克制,而是一股藏了多年的火,悄然燃起,烧得瞳孔发烫,像刃出鞘前的最后一抹寒光。
她不打算今天就掀桌子,也不准备当场指名道姓。她要等,要观察,要听,要看谁皱眉,谁冷笑,谁低头不语。她要把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记下来,像整理卷宗一样,一条条归档。
但她己经决定了——
她要在这朝堂之上,亲手撕开那块遮了三年的黑布。
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冤案。
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以法昭冤。
她双手交叠,静静站着,面具下呼吸平稳,唯有眼底,燃着一簇无人看见的火。
百官或窃语,或凝视,或避让目光,或暗中打量。整个朝堂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未动,箭未发,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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