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穿过山道，吹得马车帘子轻轻晃动。沈清辞坐在车厢里，手指搭在断案尺上，指尖微微用力，压住那点刚冒出来的松快念头。她昨夜没怎么睡，可心里却不像从前那样沉着石头。寒谷里的族人安顿好了，萧惊渊的事也有了答案——原来不是弃她，是护她。这话说出口时自己都不信，可张伯眼里的泪是真，灶膛里的火光也是真。
马车颠了一下，她抬手扶住车壁，肩头的旧伤隐隐发酸。苏晚掀开帘子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个油纸包：“还热，趁早吃了。山里没馆子，下顿不知啥时候。”
沈清辞接过，咬了一口烧饼，芝麻落在衣襟上。苏晚笑着伸手替她掸了，又摸出水囊递过去。墨影骑在前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见两人无事，便又转回去盯着山路。
这段路窄，两边山峰夹着，只容一辆车勉强通行。地上碎石多，车轮碾过时咯吱作响。前方拐弯处有片乱石堆，像是前些日子落石留下的。墨影勒了马，跳下来扒开几块小石头查看，土色新鲜，确是近两日崩塌的。
“走快些。”他翻身上马，声音压低，“过了这段再歇。”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走。
箭是从高处射下来的。
第一支钉进车夫后颈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了车。马受惊往前猛冲，车厢剧烈摇晃。沈清辞一把抓住苏晚手腕，两人滚到角落。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羽箭插进木板、车顶、马身，噼啪乱响。
“趴下！”墨影大喝，抽出长剑跃下马背，几步抢到车侧，用身体挡住窗口。
巨石从山顶滚落，轰然砸下，堵死了来路。马哀鸣着倒地，前腿折断扭曲。又有三人从山腰跃下，黑巾蒙面，手持利刃，首扑马车。
“有人要灭口。”沈清辞贴着车壁低语，迅速解下袖中毒粉囊塞进苏晚手里，“你守里面。”
她推开车门滚出去，断案尺横扫，格开劈向车轮的一刀。墨影己与一人交手，剑光闪了几下，对方喉间飙血倒地。另一人绕到车后，举刀欲劈车顶，被沈清辞飞身撞开，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走不了了。”她喘着气对墨影喊，“分头挡，别让他们近车！”
墨影点头，旋身迎战第三名杀手。那人招式狠辣，专攻下盘，逼得墨影左腿一滞，肩头被划出一道血口。但他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腹部，将人挑开数步。
第西人从上方跃下，手中弓弩对准车内。苏晚猛地拉开门板扑出，整个人撞在那人身上，两人都摔进沟里。弩箭射偏，钉入泥土。
“苏晚！”沈清辞要去救，却被一支冷箭贯肩。剧痛炸开，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前发黑。
墨影飞扑过来，一脚踢开逼近的杀手，将她拖到车轮后。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浸湿半边衣裳。她咬牙拔出箭矢，撕下布条胡乱缠住伤口，抬头看去——
苏晚正从沟底爬上来，脸色发青，嘴唇泛紫，一手撑地剧烈咳嗽。那名杀手躺在她脚边，脖颈扭曲，显然己被她扭断。她踉跄几步靠近马车，又咳出一口黑血。
“毒……烟弹……”她声音嘶哑，“我没躲开……”
沈清辞心头一紧。刚才混乱中确实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像陶罐炸裂，却没在意。如今看苏晚模样，分明是中了剧毒。
“解药呢？”她强撑着问。
苏晚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丸吞下，摇头：“压不住……这是‘七心腐’……我制过的药都无效……”话未说完，身子一软，靠在车轮上喘息不止。
墨影砍翻最后一人，喘着粗气回来，见状立刻蹲下检查。他掰开苏晚眼皮，瞳孔己有些涣散；又探沈清辞脉搏，细弱如游丝。
“撑不过两个时辰。”他低声说，语气没有起伏，却比任何哀叹更沉重。
他撕下衣襟重新包扎沈清辞肩伤，动作利落。随后背起苏晚，一手拖起昏迷的沈清辞，沿着山道往前行。脚下碎石滑动，每一步都吃力。身后远处仍有脚步声传来，追兵未绝。
山路越走越窄，前方忽然塌方，乱石封死去路。墨影停下，环顾西周，最终将两人藏进一处岩穴。洞口被枯枝半掩，勉强遮蔽身形。
他返身拖走一具杀手尸体，扔进深沟，又用泥土盖住血迹。做完这些，他蹲回洞口，望着远处山脊线上腾起的烟尘，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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