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纸角翻了两下。烛火跳了一瞬,映在沈清辞眼底,像谁在远处敲了三更的梆子。
她没动,手还按在木匣边缘。方才那阵猫叫——一声短、一声长——不是偶然。她知道是谁来了。
后巷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靴底压着青苔,没有扬起半点尘。门闩无声滑开,墨影从暗处跨进来,黑衣裹身,连呼吸都压得低。他走到案前,不说话,只将一封信放在灯影下。信封是粗麻纸,西角折得方正,没用浆糊,只拿指腹压出三道痕。
沈清辞盯着那三道痕看了两息,伸手接过。她拆信的动作很慢,仿佛怕惊动什么。信纸展开,字迹是密点拼成的小方格,只有对着烛光斜看,才能辨出横竖笔画。
她一眼扫完,指尖在“沈族”二字上顿住。
纸页忽然一转,投入灯焰。火舌卷上来,烧到第三行时,她把灰烬拨进茶盏,搅了两圈,水面上浮起几粒黑屑,旋即沉底。
“消息确实?”她问,声音比平时低半分。
墨影点头:“线人亲眼见柳府私卫查过族谱,勾了七户名字,其中三户仍在祖祠守灵。昨夜有人往祠堂井里投了药渣,被守夜的老仆捞出来,气味刺鼻。”
沈清辞没应,只将母亲留下的银钗从袖中取出,拇指在钗头了一下。那钗子磨得发亮,边角己有些圆钝。她把它贴回心口,布料下压着的位置,常年冰凉。
外间院门吱呀响了一声。苏晚提着药篮回来,肩头落着几片槐叶。她推门进屋,脚步一顿——屋里灯还亮着,沈清辞坐在案前,手边放着青铜断案尺,尺尾朝外,像是随时能抽出来挡东西。
“还没睡?”苏晚把篮子搁在墙角,顺手关了窗。
“刚来消息。”沈清辞抬眼,“柳党要动沈姓族人。”
苏晚的手停在窗栓上。她没回头,只问:“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他们在查族谱,又往井里投药,不会只做样子。”
苏晚转身,从药篮里翻出一个青布小包,解开,倒出几味干枯药材。她取了研钵,开始碾磨。动作不急,却极稳,每一下都压到底,碎末细如粉尘。
“我制三枚解毒丸,防他们投水下药。”她说,“再备两包迷烟,夜里有人闯宅,能拖时间。”
沈清辞看着她忙活,忽然道:“三日前有族叔迁居城南,其余人都在祖祠。守夜的是二房的九叔公,腿脚不便,夜里靠香醒神。”
“香?”苏晚抬头,“哪种?”
“安神香,每月初一换一次,从老药铺买的。”
苏晚冷笑一声:“那家铺子,前年就被柳家收了股。你让人送信过去,就说‘槐叶三片’为号,让他们立刻停用所有香烛,饮水只喝新打的井水,米粮开封前先嗅气味。”
沈清辞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三行:
其一,召沈墨调遣暗卫轮守祖祠周边,夜间不得近明火,以哨音为讯;
其二,令城南族叔紧闭门户,不得接待外客,若有自称亲眷者,以“旧槐树下埋铜钱”为验;
其三,设联络暗号,以“槐叶三片”置于门环为平安信物,无叶则危。
她写完,吹干墨迹,将纸折好,递给墨影。
“天亮前布好。”她说。
墨影接过,没多话,转身就走。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低声说:“我会亲自去一趟祖祠,看看那口井。”
沈清辞没拦他。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街市早己沉睡,连货郎的担子都收了,只剩几盏灯笼挂在酒肆门口,风吹得晃。远处有更夫敲过梆子,声音拖得长,像是困极了的人打哈欠。
她望着那条通往城西的路,脑子里闪过幼时祭祖的场面。那时族人齐聚,祠堂前摆满供品,父亲牵着她站在最前头,念祝文的声音洪亮。九叔公拄着拐杖站在边上,一边听一边打盹,香炉差点打翻。母亲笑着递过去一杯热茶,说:“您老可别睡过去了,祖宗怪罪下来,我们可不背锅。”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苏晚走过来,把两包迷烟和三枚油纸裹的药丸放在案头。药丸不大,深褐色,闻不出味儿。
“这药能护心脉两个时辰。”她说,“要是真遇事,吞一颗,别等头晕再吃。”
沈清辞点头,将药丸收进袖袋。她把青铜断案尺从腰间解下,轻轻放在案上。尺身泛着冷光,像一段凝住的月色。
“从前总觉得,查案才是正事。”她低声说,“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比案子重要。”
苏晚没接话,只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下。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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