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城西南驿的旧亭还裹在一层薄雾里。沈清辞站在石阶下,袖口紧贴着断案尺的边沿,指尖压得发白。她没等多久,远处便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萧惊渊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沾了露水,沉了一角。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瞬,随即转身欲走。
“站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木头,卡在空气里。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欠我一个解释,也欠沈家一句交代。”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正挡在他身前。两人之间不过三尺,可她觉得隔了三年冷风、无数个夜里睁眼到天明的痛。
萧惊渊终于抬眼。他看着她,眉心微动,像是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从前那个爱笑、说话总带三分软意的姑娘不见了,只剩下一双冷得能刮出霜来的眼睛。
“你想知道什么?”他嗓音低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当年那一夜,你为何带兵围府?为何亲手撕婚书?为何让天下人都以为我沈家满门死绝?”她一句句问出来,字字咬得极重,“你若不说,我便当你是真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己沉如井底。“柳承业向皇帝递了密折,说你父亲私藏前朝玉玺,勾结北狄,意图谋反。圣旨当晚就下了,命禁军即刻围府,格杀勿论。”
沈清辞冷笑:“所以你就照做了?”
“若我不接令,接手的是赵维和李公公。他们不会留活口,连你最后一点尸首都保不住。”他盯着她,语气没起伏,可袖口微微颤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查,也知道你不信我。可那时,我只能让你‘死’。”
“死?”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得轻巧!我亲眼看见火场,看见尸体被抬出,听见你当众宣布与我退婚——那是我爹娘的命,不是一桩买卖,可以谈利弊!”
“我没有烧你家人。”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那晚我带进去的,是七具胡人俘虏的尸首。我杀了他们,换上沈府家仆的衣裳,点火烧宅,用他们的血和骨,替你们一家铺出一条‘死路’。”
沈清辞猛地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石阶边缘,险些跌倒。她扶住柱子,手心蹭破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
“你说什么?”
“你母亲最爱穿的那件靛青褙子,袖口绣的是沈家暗纹,不是官制补子。我在火场看到那具尸体穿着它,就知道不是她。真正的沈家人,在我接到密报的第三日夜里,己被送往北境雪岭,由我亲信护着,藏在一处废弃军寨中。”他说到这儿,喉头滚动了一下,“你爹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律法不死,人就不该低头。’”
沈清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她想反驳,想骂他骗人,可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年她翻遍卷宗、追查线索、一次次在梦里重演火场,从未想过,那一夜根本没人死。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为何让我一个人熬这三年?”她声音发抖,不是哭,是气到极处的颤。
“我若现身,你活不过第二日。”他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柳承业的眼线遍布六部,宫里有人,坊间有人,连你喝的茶都可能有毒。我不能冒这个险。你必须是‘苏先生’,必须活得像个陌生人,才能活下去。”
她怔住。
原来那些她以为是他冷漠背弃的日子,其实是他在暗处一步步扫清障碍;她躲过的每一次追杀,逃开的每一场埋伏,都不是运气,而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了刀。
“苏晚知道吗?”她忽然问。
“我不知道。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姐。活着的人越少知道,就越安全。”他望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我只让墨影在必要时护你一程。其余的,全靠你自己。”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贴在断案尺上的手。那尺还是父亲留下的,冰冷坚硬,像她这三年的心。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它沉得压手。
“他们都活着?”她喃喃道,像是在问自己。
“活着。”他说,“吃得糙,穿得旧,但都活着。你娘每年冬至都会往南边烧一炷香,说‘辞儿若还活着,就让她闻见这味儿’。”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又迅速被压抑下去。她不想信,可身体己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胸口发闷,喉咙堵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风从亭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贴到她鞋面上。她站着不动,萧惊渊也没动。两人隔着一步距离,像两根插在土里的桩子,谁也不肯先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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