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门槛上,沈清辞的脚步落下时,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穿过南巷,街面安静得反常,连平日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猫都没见着一只。她没停顿,药篓压在肩头,断案尺贴着小腿绑得结实,每一步都稳。
走到十字口,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把汗。帕子展开的瞬间,目光扫过背面——那行用隐形药水写的“南门守卒换防,慎行”还在,字迹未模糊。她指尖轻轻了一下,又迅速折好塞回袖袋。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下来。
太顺了。不是巧合能解释的顺。
香童交接蜡丸时手不抖、眼不眨,像早知道她会来;冷档库守卫说调去东郊救火,可那火昨夜就灭了,今早才抽人?不合规矩。最离奇的是这帕子——苏晚从不在行动前夜递消息,更不会用这种首白警告。除非,她也是刚刚才拿到情报。
沈清辞拐进一条窄巷,在背阴处站定。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己不是那个背着药篓的寻常妇人。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在膝上,用炭笔一条条写下:
一、香童无异动——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二、冷档库空岗——非临时调度,是特意清场。
三、南门换防情报——来源精准,时机恰到好处。
三条线并列而下,最后收束于一点:有人在她行动之前,就把路扫干净了。
她盯着纸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昨夜穿街时,城楼飞檐一角闪过一道黑影。那人立在那里,身形挺拔,肩线如刀削,站姿微侧,左脚略前——那是萧惊渊惯有的姿态。当年他在校场点兵,总这么站着,不说话也压得住全场。
她指尖一颤,炭笔“啪”地折断。
苏晚说过:“有人不想让你死在路上。”
她当时以为是劝她小心饵中藏钩。
现在想来,那话另有意味。
若真是他……他为何要护她?
三年前他带兵围府,火光冲天,她躲在梁后,亲眼见他撕了婚书掷于地上,声音冷得像铁:“沈家通敌,满门伏诛,再无旧约。”
那时她心死如灰,恨不能当场冲出去与他同归于尽。
可若他真想她死,后来哪还有命活到今日?
她慢慢蹲下身,把纸叠好,夹进断案尺的暗槽里。起身时动作有些僵,像是骨头缝里渗进了风,吹得关节发涩。
回到居所,她推门进去,屋里还留着早上熬药的气味。苏晚正在灶台边搅汤药,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问:“回来了?”
“嗯。”沈清辞解下药篓放在桌上,动作比往常重了些,碗盏轻跳了一下。
苏晚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茶在锅边。”
她没去倒茶,而是走到床前,从夹层里取出那支银钗。钗头有道旧痕,是当年父亲替她别发时不小心磕的。她用拇指来回那道缺口,忽然指尖一触,碰到腰间一块硬物——是那枚银护腕,她一首留着,从未丢弃。
她猛地缩手,像是被烫到。
这东西本不该还在。她早该扔了它,烧了它,碾成粉撒进河里。可三年来,它始终贴着她的衣袋,随她睡,陪她醒,像一段不肯断的根。
她坐到桌前,摊开所有记录,重新梳理。每一步,每一次脱险,背后都有股看不见的力在托着她。香童能顺利交出蜡丸,是因为没人查他;冷档库能让她安然进出,是因为守卫根本不在;就连这次南门换防的消息,若非有人在军报流转前截下,苏晚又怎能及时写下警告?
这不是巧合,是布局。
而能布这种局的人,朝中不过三五。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那道城楼上的身影。高冠玄袍,佩剑未出鞘,却压得整座城池无声。那是靖王萧惊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握兵权、掌监察,连丞相府的耳目都不敢轻易探他边界。
若真是他……他图什么?
赎罪?她不信。以他的性子,若真有悔,便该当面认下,不必躲在这般暗处施恩。
另有所图?也不像。她如今手中无权无势,不过是个讼师,能给他什么?
她想起宫门外那场雪。他站在阶下,眉睫结霜,望着她说:“信我一次。”
她没有信。
她转身走了。
现在,这条路又被推到眼前。
只是这一次,不是他说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她站起身,走出屋子,进了小院。
月己升起,半轮,清光洒在石桌上,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她仰头望着,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发出声。她想问一句:“若你真要杀我,当年何必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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