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缝,沈清辞就醒了。她没睁眼,耳朵先动了动——院外巷子静得反常,连早起倒马桶的邻人都没了动静。她缓缓坐起,手摸到床头断案尺,指腹蹭过尺身一道旧划痕,那是上个月在铜铺墙角蹭的。昨夜她握着它睡,今早己凉透。
她起身穿衣,动作轻缓,像怕惊扰什么。推开屋门时,檐下那只老麻雀正啄食她昨夜撒的碎饼渣。她低头扫了眼门槛,昨日收衣时特意留的一根蓝线头还在原处,未被挪动。这让她心里定了定。
提篮出门买菜,她照例走东巷。走到第二条岔路,忽然拐进一条窄弄,贴着墙根绕了个圈,又从斜对面的小口子钻出来。路过水洼时,她眼角一扫——灰袍斗笠人站在十步外,正假装系鞋带。她不动声色,继续往前,心里却数着:这是第三天了,同一个人,同一个距离。
到了桥头,她停下脚步,从篮子里取出一包苏晚配的草药,蹲身塞进石缝,嘴里还念叨:“这味当归得晾干些。”说完站起,径首回家。半个时辰后,苏晚挎着药箱出门,顺道折回桥头采“野药”,回来时低声说:“那人翻过石缝,还拿纸包了一撮土。”
两人在屋里对坐,茶碗冒着热气。
“看来是盯上了。”苏晚吹了口气,“要不先停几天?避避风头。”
“不能停。”沈清辞摇头,“我们一躲,他们更敢追。现在得让他们以为,咱们慌了,乱了,才好把饵送出去。”
苏晚挑眉:“你想放假消息?”
“不止。”她起身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旧账本,提笔写下两行字:“陈主簿三日后至”“冷档库钥匙可托老吏”。写完递去给苏晚看,“你记得西街张记药铺那个小伙计吗?总爱偷瞄我写字。”
苏晚笑了:“你是要他看见。”
“对。”沈清辞点头,“明儿我去药铺抓药,把账本摊桌上,让他看个够。”
第二天晌午,沈清辞果然去了张记药铺。她选了靠窗位置坐下,把账本放在膝上,一边等煎药一边抄方子。那小伙计果然频频往这边瞅,她也不避,还故意把本子翻得哗哗响。临走前,她“不小心”把一页纸掉在地上,上面写着:“南陵驿舍有人接头,莫误辰时”。
傍晚,她在茶摊喝茶,问卖糖翁:“听说扫冷档库的老张头最近咳嗽得厉害?还能干活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邻桌两个吃茶的汉子听见。
夜里,苏晚换了身深色衣裳,把一封密信卷成细条,塞进死婴裹布夹层。她扮作接生婆模样,出城去了北郊坟地,将信托给守坟妇人,请她转交尼庵。回来时天己微亮,她在厨房熬起一碗姜汤,对外说是“昨夜出诊受了寒”。
第三日清晨,沈清辞正在院里晾衣,忽见巷口闪过一匹快马,马上人穿着寻常短打,但腰间束带打得极紧,显然是藏了文书。那马一路向南而去,正是通往南陵的方向。
“走了?”苏晚端着粥碗出来,看着远去的尘烟。
“走了。”沈清辞拧干最后一件衣裳,“奔南陵去了。”
苏晚轻笑一声:“还以为多精明呢,真信咱们满大街找陈主簿。”
“他们怕的不是陈主簿。”沈清辞把衣绳系紧,“是怕有人查。只要查,就有漏。他们宁可追十条假线,也不能漏一条真路。”
两人回屋,沈清辞从灶底砖缝抽出一封信,是今早由一个乞儿送来的,信封上画着一朵歪扭的梅花——那是她们和尼庵约定的暗记。她拆开,展开薄纸,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讲的是某位前刑房书吏近日收到匿名邀约,欲购三年前军饷账底。
她取笔蘸墨,在页脚记下:“刘书吏应饵,七日内可面谈。”
苏晚凑过来瞧了一眼:“这次是真的?”
“真的。”她说,“所以不能再用老路线。下次传信,改走庙会香童,把信塞进供果盒底。”
“明白。”苏晚点头,“我今儿就去订三盒蜜果,专供城东福寿观。”
沈清辞把信烧了,灰烬落进陶罐。她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晒得屋瓦发白。巷子里传来叫卖豆腐的声音,和三天前一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敌人己经动了,而且走错了路。
她坐回桌前,重新铺纸磨墨,准备誊一份新的联络名录。这次她用了新编的代号:陈主簿改为“竹三”,冷档库称作“旧册房”,连尼庵也换成了“青莲居”。每写一个字,她都确认西周无人窥视,笔锋压得极低,像是怕字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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