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沈清辞的手指动了动,从断钗断裂的余温里收回神。她没再看那截烧焦的银丝,而是伸手将桌上散落的物证一一归拢——铁盒封漆、铜扣、纸屑、布角,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好,按大小叠放整齐。她的动作很慢,但稳,像在整理父亲生前留下的卷宗。
苏晚靠在窗边,手里着药箱边缘,没说话,只目光扫过那些物件,又落在沈清辞脸上。她知道,刚才那一跪、那一哭、那一烧,是把三年压在心口的石头砸碎了。现在她要做的,不是继续流泪,而是重新站起,把碎片拼成刀。
“你打算怎么走?”苏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
沈清辞抬眼,看向她:“不是‘我’,是你和我。”
苏晚嘴角微扬,没推拒,也没应承,只道:“柳承业不是街头泼皮,你手里这点东西,掀不动他一片衣角。你想报仇,得有路数。”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所以我得像查案子一样查他——先理清他做了什么,再找出他怕什么。”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摊开,又拿出炭笔和尺子。那是父亲教她的“七验法”:验形、验痕、验时、验人、验地、验序、验因。从前用来断冤案,今日用来剖仇人。
她先画下一条线,写上“动机”二字。笔尖顿了顿,写下:“夺宝”。接着是“手段”:“构陷通敌、伪造证据、亲临指挥”。最后是“执行”:“命赵维伪证,调禁军围府,亲赴沈家取物”。
苏晚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你确定是他亲自去的?”
“银钗残影里,我亲眼看见。”沈清辞语气平,没有起伏,“他站在门口,说‘一个不留’。这不是下令,是监斩。”
屋内一时安静。连风都停了。
苏晚缓缓坐下,拿起那块擦过铁盒的布,指尖捻了捻封漆的质地:“这漆是宫造司特供,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用。他敢留下这个,要么是故意示威,要么……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挖到井底。”
“他没想到。”沈清辞冷笑,“他以为火烧得干净,人死得彻底。可他忘了,有些东西烧不掉——比如痕迹,比如人心。”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条原则:“不打草惊蛇。”
苏晚接话:“不涉无辜。”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多言。这是她们之间无需解释的默契——可以狠,但不能滥;可以斗,但不能堕。
沈清辞继续往下写:“分三阶。第一阶,察风——查他党羽分布、日常行踪、对外联络之人。第二阶,取证——寻其贪腐账册、通敌信件、伪证破绽。第三阶,正法——公堂对质,以律制罪,非私刑了结。”
“名字呢?”苏晚问。
沈清辞停笔片刻,写下三个字:“烬骨辞。”
“焚骨为辞,诉冤于世。”她轻声说,“父亲一生断案,讲的是一个‘辞’字——口供、证词、判词,皆为辞。如今我以血为墨,以恨为笔,也要写一篇属于沈家的‘辞’。”
苏晚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下:“听着不像讼师写的,倒像诗。”
“我不是诗人。”沈清辞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断案尺的边缘,“我是活下来的那个人,所以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完。”
她起身走到墙角,从包袱里翻出几张旧城舆图,铺在案上。手指点向丞相府所在位置,又划向大理寺、禁军营、宫造司几处:“他每日进出这些地方,总有痕迹可循。我们不必急着动手,先摸清他的脚印往哪儿走。”
“可你怎么接近这些人?”苏晚提醒,“你现在是‘苏先生’,能接民案,但进不了朝堂。”
“我不需要进去。”沈清辞摇头,“我只需要让他们自己把证据送出来。就像查案子,嫌犯总会露出破绽,只要等,只要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有些人,未必非得忠于他。”
苏晚懂了:“你是想借力?”
“不是借,是引。”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树大招风,权臣身边从不缺想踩着他往上爬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觉得,柳承业快倒了。”
“那你得先让人信。”苏晚冷静道,“空口无凭,没人敢赌。”
“所以第一件事,是找一个人。”沈清辞写下第一个目标,“曾被柳党打压、有冤未申、且仍在官衙行走的官员。他不必多强,但要有胆,肯开口。”
“这种人不好找。”苏晚皱眉,“要么早被收买,要么吓得不敢动。”
“有一个。”沈清辞语气笃定,“去年秋审,有个主簿因拒改供词被贬出京,姓陈,原在户部稽查司。他经手过一批边关军饷账目,后来账没了,人也被逐。若我记得没错,那笔账,正好经由柳承业门下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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