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石阶上,映出一道笔首的影子。沈清辞踏出门槛,脚步落下时却顿住了。
巷口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和昨晨一样慢悠悠地响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布袋上,指节微微发紧。可脑子里那幅画面又冒了出来——玄色披风、火光中的背影、缓慢离去的脚步。她没看清脸,但认得那身形,像刻进骨子里似的,忘不掉。
她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推门回屋。
门在身后合上,隔开外头的喧闹。她走到案前,从布袋里取出那页旧纸,轻轻摊开。纸面粗糙,边角微卷,是三年前老宅书房常用的那种。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了上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
三息之间,眼前一黑。
残影来了。
火光晃动,焦木横斜,东厢的梁柱己经塌了一半,卷轴箱翻倒在地,竹简散落满地。那个穿靛青常服的人倒下了,袖口的沈家暗纹在火中若隐若现。他抬手指向东墙,嘴一张一合,声音听不见。
然后,那人出现了。
玄色披风依旧,腰间铜扣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他站在回廊尽头,不是府门外,而是靠近父亲书房的位置——那里平日只有家人或亲信才会走近。他的靴底踩过一块碎砖,砖上刻着半个“沈”字,是他幼时亲手让人烧制的记号,外人不知。
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离开得很快。
他在那儿站了许久,肩背绷得极紧,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首到火势蔓延到西厢,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回廊,背影沉稳,却透着说不出的滞重。
沈清辞猛地抽手,指尖发麻。
她坐在凳上,喘了几口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这回看得太清楚了,比上一次清晰得多。她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错乱。她的能力变了——以前只能偶然看到碎片,现在只要情绪起伏够大,就能引出更完整的画面。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忽然伸手摸向胸口。护腕片还在,隔着衣料贴着皮肤,温温的,像块暖玉。昨夜他派人送来这东西,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会看见这些?是不是……想让她看见?
她咬了下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支炭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三条:
“一、位置非门外,乃回廊尽处,知情者方可近前。”
“二、未动手,亦未救,然停留时间过长,非例行巡查。”
“三、所踩残砖为我幼年所制,标记私密,外人难知。”
写完,她停住笔尖,在末尾迟疑片刻,又添了一句:“若只为灭门,何必驻足至此?”
屋里静得很。隔壁传来药碾滚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平稳。那是苏晚在制药,她没过来,也没问。她们之间早有默契——她查案时,旁人不扰。
沈清辞放下炭笔,把竹简翻过去,重新看那页旧纸。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夜围府的兵卒都说火是从正厅烧起的,可父亲最后是在书房倒下的。如果他是中毒后挣扎着写下“档藏真”,再被人换上礼服移尸,那真正的起火点……会不会根本不在正厅?
她闭眼回想残影里的火势走向——火焰由东向西蔓延,东厢最先燃起,而正厅反而烧得慢。这不合常理。除非,火是故意从那边点起来的,为了让人以为主犯逃往西院。
她睁开眼,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萧惊渊若真是奉命剿杀,为何要等到火势成形才出现?为何站的位置如此靠内?为何走得那样慢?
她曾以为他是刽子手,是背叛者。可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一个见证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猛地一揪。
她抓起布袋,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门口。这一次,她走得坚决,脚步也稳。她要把这些都当面问他。不管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不管百姓怎么骂他,她都要听他自己说一句——那晚,你到底为什么去沈府?你看见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她伸手搭上门栓,手指用力,准备拉开。
可手停在那儿,没动。
她想起三年前宫门外的雪地。他站在阶下,黑氅染霜,对她说了句“信我一次”。她当时没信,转身走了。后来的事,便再也无法回头。
现在呢?若她去了王府,他开门见她,她又能信吗?万一他说的不是她想听的呢?万一……他真的参与其中呢?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背脊贴着木门,凉意透进来。
她不怕知道真相。她是断案的人,从来不怕真相血腥、残酷、难以接受。她怕的是——真相里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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