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乱石坡照得发红,风从山脊线刮过,吹得人睁不开眼。沈清辞站在一块半塌的岩壁下,回身伸手,将苏晚一把拽了上来。苏晚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却没叫疼,只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咧嘴道:“这石头还挺硌人,比我爹当年打我用的板凳还硬。”
墨影靠在另一块岩石边喘气,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你爹打你还挑板凳?”
“那可不,”苏晚一边说,一边把肩上的破盾换了个手扛,“专挑带钉子的,说打得响。”
沈清辞没接话,只蹲下身,打开药箱翻找干净布条。她手指刚碰到瓶瓶罐罐,余光却扫见苏晚包扎的肩头渗出暗红血丝,顺着粗布边缘往下淌。她皱眉,伸手去解绷带:“再换一次。”
“哎哟喂,”苏晚往后一缩,“又不是没见过伤,至于这么盯着看?”
“别动。”沈清辞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绷带一圈圈解开,露出箭伤。伤口不算深,但边缘己泛青紫,更奇怪的是,几道细密的紫黑纹路从创口爬出,像蛛网般沿着锁骨往胸口蔓延,皮下隐隐有线状凸起,随呼吸微微跳动。
沈清辞指尖悬在那片皮肤上方,没敢碰。
苏晚低头一看,反倒笑了:“哟,还挺会打扮,给我画条花边?”她用指腹蹭了蹭一条紫线,故作轻松,“估计是那支箭带了点脏东西,不打紧。”
“这是什么毒?”沈清辞声音压着,不高,却让苏晚收了笑。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墨影也挪了过来,看了眼,眉头拧成疙瘩:“你还能走?”
“不能走我也得走啊。”苏晚耸肩,动作牵动伤口,脸抽了一下,还是笑着,“你们俩谁背我?一个瘸腿,一个累得快断气,我看我还是自己走踏实。”
她说着,自己动手重新缠绷带,手有点抖,布条绕得歪歪扭扭。沈清辞接过,重新包扎,动作利落,一句话不说。苏晚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道:“你不用这样。”
“哪样?”
“装作没事人一样照顾我,其实心里早急疯了。”
沈清辞手一顿,继续系结:“我没装。”
“你信不信我现在倒下去,你立马就慌了?”苏晚歪头看她,“你从小就这样,越怕的事,越要板着脸。”
沈清辞没理她,只把药箱合上,顺手将一小包止血散塞进外层夹袋,离手最近的位置。然后站起身,对墨影说:“还能走?”
墨影点头:“能。”
“那就走。”她转身往前,脚步不快,却一步不停。
苏晚扛起盾,跟在最后。三个人重新排开队形:沈清辞在前探路,墨影居中缓行,苏晚断后警戒。风越来越大,吹得碎石滚落,远处沟口黑影晃动,追兵尚未放弃。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苏晚脚步突然慢了一拍。她扶了下盾牌,喘了口气,抬头看前面两人背影,又加快两步跟上。
墨影听见动静,回头:“要不要换?我来断后。”
“你那条腿能站稳就不错了,别逞强。”苏晚摆手,“我这身子骨,从小喝药汤泡大的,毒?那是补药!”
“补药?”墨影冷笑,“那你现在脸色比死人还白。”
“那是风吹的!”她故意抬高声音,脚步踏得响亮,在石坡上撞出回音,“听到了吗?我这步子多稳!比你当年夜闯刑部大牢还利索!”
沈清辞走在前头,听见这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她没回头,只是放慢了些速度,让后面的两人不至于拼了命追赶。
风穿过一道窄缝,发出呜呜声。三人挤着通过一处岩裂,空间逼仄,只能侧身而行。苏晚走在最后,肩头蹭过粗糙石壁,伤口崩裂,血立刻洇透新包的布条。她咬牙忍住,手撑岩壁稳住身形,等穿过去,才悄悄抹了把汗。
沈清辞停下等她。
两人目光相接。沈清辞看着她额角的汗、唇色的白、锁骨处那圈越来越明显的紫黑线,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冷冷道:“别蹭墙,脏。”
苏晚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哟,怕我染脏你这身素净袍子?那你可得走快点,别让我追上,蹭一身血。”
“你追不上。”沈清辞转身继续走。
“嘿,瞧不起谁呢?”苏晚抬脚跟上,脚步虽晃,却不肯慢,“我告诉你,我八岁就能追着野狗跑三里地,为了一口剩饭——你那参汤还没请我喝呢,我不能倒。”
“我没答应。”
“你心里答应了。”
沈清辞没再说话。她知道苏晚在撑,也知道她为什么撑——因为一旦她倒下,这支队伍就得停下来,而停下来,就是死。墨影走不动,她扛不起全部负担;她若分心照看苏晚,前路无人探,后路无防,三人全得葬在这乱石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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