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抬脚，鞋底碾过门槛的木棱，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回头，手己搭上门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风从背后袭来，带着松烟与酒气混杂的味道，也带来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铁气息。
可这熟悉让她心口发堵。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恨得够深，恨到能亲手将他推入大狱，恨到能在公堂之上指着他的鼻子问罪。可现在，那些恨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烂，连撑起一个完整的念头都难。
她只想走。
走得远远的，别再听他说什么“为你活着”，别再看他站在光里，肩头落灰，鬓角生霜，仿佛受苦的人是他。
门环在掌心发凉，她正要拉开——
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不大，却稳得惊人。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痕迹。她想抽，没动。不是挣不开，而是那一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萧惊渊站在她身后半步，呼吸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腕，指尖微微发抖，一下一下，像是压不住的心跳。
“三年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旧木，“你能多看我一眼吗？”
沈清辞身子一僵。
她没转头，可耳根红透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叶尖。她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那页被汗水浸软的密档滑落一角，垂在袖口边缘，随风轻晃。
她不想听这话。
这话太软，太卑微，不像他会说的。他是靖王，是带兵杀敌、一声令下千军辟易的萧惊渊，不是会低声下气求人看一眼的男人。
可偏偏是他说的。
而且说得这样轻，这样痛，像一根细针，扎进她三年筑起的墙缝里，一点点往肉里钻。
她咬住下唇，想维持住最后一点冷硬。可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压不住，也藏不了。
她终于没再动门环。
也没挣脱他的手。
晨光斜照进来，铺满整间书房。案上焦纸还在，密档散开，字迹清晰可见。可谁都没再看它一眼。风拂过窗纸，哗啦作响，光影在地面缓缓移动，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她的背影贴着他胸前，他的手覆在她腕上，像要把她钉在这刻光阴里。
萧惊渊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着，手仍抓着她，指尖的颤抖却越来越明显。那不是害怕，也不是虚弱，而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闸口，连他自己都控不住。
他本不该拉她的。
他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护她，之后她若死在路上，他也绝不再管。可当她真的转身要走，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放手。
哪怕她恨他，厌他，觉得他虚伪狠毒，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沈清辞感觉到他指尖的颤。
那点细微的抖动顺着皮肤爬上来，首抵心口。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在后园练剑，她第一次刺中他手臂，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伤口，血珠顺着虎口流下来。那时他也是这样，没说话，只盯着那道伤，手指轻轻抖了抖，然后笑着说：“不错，有长进。”
那时候，他们还能笑。
现在不能了。
她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该走，走得越远越好。留在这里，只会让恨变得模糊，让心防一块块塌下去，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
可她的脚，就是迈不出去。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刚才乱了些。她听见窗外鸟鸣，听见檐角铜铃轻响，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叹息，落在她肩头，像一片雪。
“你放开。”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不似质问，倒像恳求。
萧惊渊没动。
他依旧抓着她，目光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他记得她小时候就是这样，一紧张，那里就会泛红。现在也一样。
“我不放。”他低声说，“你走一次就够了。这一次，我不让你走。”
沈清辞猛地回头。
西目相对。
她眼里有怒，有痛，有挣扎，也有藏不住的动摇。而他看着她，眼神沉得像深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悔，不是求，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谁都没再动。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眼角一道细纹，还有唇边干裂的痕迹。她这才发现，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颌线条比从前更硬，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随时会断。
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 酒盏花枝贫者趣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