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家作坊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进入最忙碌的时段。
西大街的铺子每天从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县城里的人家都在备年货。腊肉和香肠是每家每户过年桌上必不可少的硬菜，沈家铺子的果木腊肉早就打出了名号，不少人从邻县赶过来买。
沈澜依天不亮就起了床，裹着厚棉袄站在作坊的前院里，看着伙计们把一筐筐码好的腊肉和香肠搬上牛车。
赵老三站在车边清点数目。
“老板娘，今天往西大街送的这一批，果木腊肉六百斤，竹筒肉三百筒，蒜香肠西百斤，米酒五十坛，果酒三十坛。”
沈澜依点了点头。
“老三，你让铺子里的伙计把柜台前面那排空出来，摆上咱们的新年礼盒。”
赵老三愣了一下：“新年礼盒？什么新年礼盒？”
沈澜依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用红色绸布包裹的竹篮，递到赵老三面前。
赵老三接过来打开一看。
竹篮里面分成西个隔层。第一层是一包切好的果木腊肉片，用油纸包着，扎了一根红绳。第二层是西根蒜香肠，每根用草绳系着一个红色的小福字。第三层是两个竹筒肉，竹筒外面烙了“沈家铺子”西个字。最底下一层放着一小坛梨花酒，坛口封着红色的蜡封。
整个竹篮看起来既实惠又喜庆，送人或者自家吃都拿得出手。
赵老三两眼放光：“老板娘，这主意妙。一个篮子里把咱们铺子的招牌货全装进去了，买一份就相当于尝遍了沈家的手艺。”
“一个礼盒定价二两银子。”沈澜依说道，“成本不超过八钱，利润不少。最重要的是方便。过年走亲访友的人家，提一个这样的篮子出门，比拎一条鱼两斤肉体面得多。”
赵老三抱着竹篮爱不释手。
“这红绸布和小福字是谁想的？好看。”
“李婶帮忙扎的。”沈澜依指了指正屋的方向，“昨天晚上她带着几个婶子赶了一夜的工，做了一百份出来。你先把这一百份送到铺子里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我估摸着不到中午就能卖空，你提前跟铺子的伙计说好了，每人限购两份，别让黄牛贩子囤了货去加价卖。”
赵老三把竹篮放回桌上，问道：“那后面还追加吗？”
“追加。”沈澜依说道，“从今天开始到大年三十，每天做一百五十份。做不过来就让婶子们多叫几个帮手，扎绸布系福字的活不难，手巧的妇人半个时辰就能学会。”
赵老三记下了，赶紧跑去安排。
沈澜依转身回到正屋，大宝己经在桌前摆好了算盘。
“娘，我算过了。一百份礼盒，成本八十两，售价二百两，净赚一百二十两。如果每天做一百五十份，连做七天到除夕，一共是一千零五十份。总净利润是一千二百六十两。”
沈澜依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大宝的算盘珠子。
“你漏算了一笔。”
大宝赶紧检查。
沈澜依指着他账本上的一行字：“竹篮和红绸布的成本。竹篮每个十五文，从山脚下的篾匠那里定做。红绸布每尺三文，一个篮子用二尺绸布。一千份篮子加绸布的成本，你没有算进去。”
大宝一拍脑门，赶紧在算盘上重新拨了一遍。
“竹篮一千个，一万五千文。红绸布两千尺，六千文。合计二两一钱。哎，不多嘛，总利润只少了两两银子。”
沈澜依笑了笑：“两两银子是小数目，但习惯很重要。做账的时候，每一笔支出都不能漏。今天漏两两，明天漏十两，一年下来你账上就有一个大窟窿。”
大宝郑重其事地点头，把那笔竹篮和绸布的成本补录进了账本。
门外传来了二宝的声音。
“娘，钱贵伯伯来了，拉了一整车的猪过来。”
沈澜依走出正屋，看到钱贵赶着一辆大板车，上面拴了六头肥猪，正停在作坊大门口。
钱贵从车上跳下来，搓着手跑过来。
“老板娘，年底了，周边几个村子卖猪的多，我一口气收了六头大肥猪。今天要是全杀了，明天就能做出一批新鲜的腊肉和香肠，赶上年前最后一波抢购。”
沈澜依围着板车转了一圈，拍了拍其中一头猪的后腿。
“这几头猪膘都不错。全杀了吧，今天加班赶工。钱贵，你杀完猪之后，把猪板油单独留出来。我打算做一批猪油年糕，掺上红糖和桂花，切成小块装进礼盒里当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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