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村口，长风坐在车辕上等着。
车厢里铺了一层干稻草，上面垫着一条旧棉被，几个包袱和木箱堆在角落里。
沈澜依带着大宝从村道那头走过来，陆璟跟在后面背着两个大包袱。
二宝和小宝被李婶牵着，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二宝的手里还攥着大宝给他的那张纸，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李婶的手指。
小宝站在李婶的另一边，手心里攥着那个小木头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沈澜依走到马车旁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道的方向。
大青山村的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进灰白的天空里。
大宝先爬上了车厢，把包袱整理了一下，给沈澜依腾了个坐的地方。
沈澜依没有上车，转身走到了槐树底下。
她蹲在二宝面前。
“二宝，赵叔要是有什么搞不清楚的，你帮忙跑跑腿。”
二宝点了点头，嘴巴绷得紧紧的。
沈澜依又看向小宝。
“小宝，听李婶的话，别挑食。”
小宝的嘴唇抖了一下。
“娘。”
沈澜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怎么了？”
小宝把木头人举到她面前。
“你看，娘在这里。”
沈澜依看着那个粗粗的小木头人，手里举着一把刀，脑袋圆圆的。
她的鼻子又酸了。
“嗯，娘在这里。”
她站起来，看着李婶。
“李婶，孩子的棉袄要是破了，我给你留了针线和布料在灶房的柜子里。”
李婶连声应着。
“知道了，你快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沈澜依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想起来围裙己经在加工场留给赵老三了。
她的手空着搁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陆璟走到她旁边，声音压低了。
“走吧。”
沈澜依转身往马车走。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小宝的声音。
“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澜依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
“等娘把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小宝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带着哭腔。
“快点回来。”
沈澜依的肩膀紧了一下，咬着牙往前走，爬上了车厢。
陆璟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长风在车辕上吆了一声，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嘎嘎地响。
马车晃荡着往前走了。
大宝坐在沈澜依的另一边，翻开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二十五日，辰时，出发。
他想了想，又写了一行。
二宝和小宝留在村里，李婶照看。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沈澜依。
沈澜依坐在车厢里没说话，手指攥着膝盖上的棉袄布料，目光落在车厢后面的帘子上。
帘子缝隙里能看到村口在慢慢变远，大槐树的轮廓越来越小。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
“大宝。”
大宝应了一声。
“嗯。”
沈澜依的声音有点闷。
“你觉得你娘是不是太狠心了？”
大宝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
“不是狠心，是没办法。”
沈澜依看着他。
“你不怪我？”
大宝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摸了一下。
“怪你什么？你带着我们三个，又要做生意又要跟周家那帮人斗，你一个人分不出那么多手来，总得做个取舍。”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松了松。
“你才九岁，说话怎么跟个老头似的。”
大宝的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跟赵叔待久了。”
陆璟在旁边听着，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沈澜依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搭着。
沈澜依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开。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大半个时辰，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了一点，照在车厢的棚布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斑。
大宝从包袱里翻出了李婶蒸的红糖馒头，递了一个给沈澜依。
“娘，吃点东西。”
沈澜依接过来咬了一口，红糖馅甜得有些齁。
“李婶放糖不要命的。”
大宝自己也拿了一个啃着。
“甜点好，路上解乏。”
陆璟从旁边拿了一个水囊递给沈澜依。
沈澜依喝了两口水，把水囊塞回去。
“陆璟，到了郡城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陆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先去何顺那边看看铺子和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沈澜依点了下头。
“然后呢？”
陆璟想了想。
“然后把铺子的账盘一遍，看看年前的备货够不够，不够的话从作坊那边紧急调一批。”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转了一圈。
“生意上的事我来办，你那边呢？”
陆璟的声音放低了。
“我让长风在郡城布了几个眼线，到了之后先跟他们碰个头，把周家在郡城的底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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