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依把那块油布残片揣进袖口里，目光在焦黑的废墟上扫了一圈。
赵老三在旁边搓着手。
“老板娘，这火要是人放的，得报官。”
沈澜依的手指在袖口里捏了捏那块油布。
“先不急报官。”
赵老三急了。
“不报官？一千多斤货全烧没了，好几百两银子的东西，不报官能行？”
沈澜依看了他一眼。
“赵叔，报了官怎么查？大雪天的，脚印早被雪盖了。这种事官府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她的手从袖口里收回来。
“我自己查。”
陆璟站在她旁边，一首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仓库北面的通风口附近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地面上被雪覆盖的痕迹。
“澜依，你先回去歇着，这里的善后我跟赵叔来。”
沈澜依摇头。
“我没事。”
陆璟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的烧才退了几天，冻了一夜了，再不回去又得倒。”
沈澜依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外衫，确实冷得手指尖都在发抖。
“行，我先回去换件衣裳。赵叔，你把火场看着，别让人进来踩了。”
她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李婶家门口，李婶披着棉袄站在门口张望。
“澜依，你还好吧？”
沈澜依脚步没停。
“还好。李婶，你帮我看着几个孩子，别让他们往仓库那边跑。”
李婶连连点头。
“你放心，大宝在我家呢，二宝和小宝也在，我给他们煮了粥。”
沈澜依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陆璟从后面追了上来。
“澜依，等一下。”
沈澜依回头看他。
陆璟的脸色不太对。
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黄皮纸封的，封口上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
沈澜依看着那封信。
“什么东西？”
陆璟的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
“长风刚才从县城赶过来，在院门口截住了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京城来的加急信。”
沈澜依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到陆璟的脸上。
“你拆了没有？”
陆璟摇头。
“还没有。”
沈澜依往院子里走了两步，转身看着他。
“那就进来拆吧。”
两个人走进灶房，陆璟在油灯下把信封的火漆揭开了。
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陆璟看信的时候，沈澜依在旁边烧水。
她没有凑过去看，背对着他把水壶提上了灶台。
灶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水壶在灶膛上嗡嗡地响着，火苗舔着壶底。
沈澜依把两个碗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信上说什么了？”
陆璟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
过了两息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父亲在狱中的情况恶化了。有人在牢里对他下了手，伤了他的腿。我母亲从外面托人送了消息出来，说朝中的局势有变，有一个翻案的口子可能要打开了，但需要我本人回京城出面。”
沈澜依的手搁在水壶的把手上没动。
“多急？”
陆璟把信纸折好。
“信是半个月前写的，从京城用驿站快马送到郡城，再由长风转送到这里。”
他抬头看着沈澜依。
“如果错过了这个口子，可能要再等两三年。”
灶房里安静了几息。
水壶开了，壶嘴喷出一股白气。
沈澜依把水倒进两个碗里，端了一碗放在陆璟面前。
“你要回京城。”
这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判断。
陆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澜依。”
沈澜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不用为难，你家的事比什么都要紧。你父亲在牢里受了伤，你做儿子的不回去，那还算人吗？”
陆璟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怨气，也没有勉强。
就是那种平平实实的表情，像她在乡集上跟人谈价钱的时候一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你这边……”
沈澜依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我这边的事我自己能扛。仓库烧了是大事，但不是没法补的。库存没了可以再做，熏房和加工场保住了就还有底子。”
陆璟的手指在碗沿上来回磨了两下。
“放火的人还没查出来。”
沈澜依的手指捏着碗沿。
“我心里有数。能在大雪天干这种事的，不是外面来的，就是村里有人指使的。”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王氏那个人，我打她第一次上门要卖我崽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她干不了这种事但她敢出钱找人干。”
陆璟看着她。
“你怀疑是王氏？”
沈澜依没有首接答。
“这事我来查。你的事你去办，我的事我来了。”
陆璟的手从碗上收回来，搭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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