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六日下午，两个人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往西边偏了半个头。
沈澜依在作坊院子里把马拴好，转身进了酒坊。
陆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从县城带回来的几包香料和一小袋新磨的花椒粉。
“你先把东西搁桌上，我看看这几缸的状况。”
沈澜依绕着酿酒缸走了一圈，弯腰凑近缸口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缸壁上的水珠搓了搓。
“发酵正常，明天可以开第一缸试酒了。”
陆璟把香料包放在木架子上，靠着门框看她。
“你今天在茶楼说的那三步走，我回来的路上又想了想。”
沈澜依首起腰来擦了擦手。
“想出什么了？”
陆璟走到她旁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铺在缸盖上。
纸上画了几条线，连着几个圈，圈里写着字，看着像一张简单的路线图。
“你看这个。”
沈澜依低头看了看，纸上写着望山县，清河镇，远山郡，还有几个她没听过的地名。
“你什么时候画的？”
“骑马的时候你搂着我腰打瞌睡那会儿，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进院子前顺手画下来的。”
沈澜依瞪了他一眼。
“谁打瞌睡了，我那是闭目养神。”
陆璟没接她的茬，手指点在纸上。
“你的三步走是对的，但格局可以再大一点。”
沈澜依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你说说看。”
陆璟的手指从望山县划到清河镇。
“你现在的货主要走吴掌柜和陈掌柜两条线，覆盖的范围就是望山县和清河镇方圆六七十里。”
他的手指又从清河镇划到远山郡。
“但我的商行在远山郡有一个分号，郡城里的大酒楼和官驿每个月的肉食采购量是望山县的十倍不止。”
沈澜依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走，停在了远山郡三个字上面。
“郡城？你是说把我的腊肉卖到郡城去？”
陆璟点了下头。
“腊肉，酱肉，香肠，卤味，还有你的果酒。这些东西的保质期长，耐得住路上的颠簸，适合长途运输。从望山县到远山郡走官道三天，走水路两天，运费可以压到每百斤三钱银子。”
沈澜依的手指在缸盖上敲了两下。
“运费倒是不高，但郡城的市场我两眼一抹黑，不知道那边的口味偏好，也不知道那边的行规和门道。”
陆璟把纸折了一下。
“这些事我来打底，郡城的商路我走了三年，哪家酒楼的采购量大，哪个官驿的管事好说话，哪条街的铺面租金便宜，我心里都有数。”
沈澜依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用你商行的渠道帮我把货铺到郡城？”
陆璟靠在缸壁上。
“不是帮，是合作。你出产品，我出渠道，利润五五分。”
沈澜依的眉头动了一下。
“五五？你的渠道值五成？”
陆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你杀过猪，砍过价，但你没跟郡城的商行掌柜打过交道。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没有熟人领路你连门都进不去。”
沈澜依想了想，手指在缸盖上画了个圈。
“西六，我六你西。产品是我做的，配方是我研的，成本我来扛。你出渠道和人脉，西成不少了。”
陆璟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五五。”
沈澜依歪了下头看他。
“西六。”
陆璟看着她。
“你是不是每次跟人谈生意都这么硬？”
沈澜依把手从缸盖上收回来。
“做生意不硬那叫什么做生意，那叫送钱。”
陆璟笑了一声，把纸重新摊开。
“行，西六就西六。但有一个条件。”
沈澜依挑了下眉。
“你说。”
陆璟的手指在远山郡那个圈上画了一下。
“郡城那边开了口子之后，第一批货你得亲自跟我去跑一趟。”
沈澜依愣了一拍。
“去郡城？”
陆璟点头。
“你的产品你自己最清楚，口味怎么调，保质期怎么算，卖点怎么讲，你比我在行。第一批货的品鉴和推介你得在场，后面的事才好铺开。”
沈澜依靠在缸壁上，低头想了好一阵。
郡城。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望山县县城。
郡城是什么样子，她连想都没想过。
“远山郡大不大？”
陆璟看着她的表情。
“比望山县大七八倍，人口十几万，东城有专门的商市，西城有官衙和学府，南城是码头和仓储区。”
沈澜依的眼里有一层光慢慢亮了起来，是那种看到更大天地时候的兴奋劲。
“十几万人口，那得多少张嘴。”
陆璟被她这句话逗了。
“你的脑子里永远只有多少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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