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握着她的手里传过来一股极细微的颤动，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
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放手的松弛。
他坐在石凳上没动，但手指攥着沈澜依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来回蹭了两下。
沈澜依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她低下头去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把他的手指照得白白的，她的手因为常年干活，骨节粗糙，指尖有几处旧茧。
两只手搁在一起，模样差得挺远。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手往回缩了缩。
陆璟的手指跟着收紧了。
“别躲。”
沈澜依抬头瞪了他一眼。
“谁躲了，我手上有茧子，硌你的手。”
陆璟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指腹在她掌心那几个旧茧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
他没有嫌弃的意思，手指一首在她的掌纹上慢慢划，从手腕到指尖，再从指尖到手腕。
沈澜依觉得自己的掌心像是被人用羽毛搔了一下，痒得她手指想蜷起来。
“别动了。”
陆璟的手指停在她的食指根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旧疤，割肉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
“什么时候的伤？”
沈澜依低头看了一眼。
“三月初，刚开始在乡集卖肉的那几天，刀没磨好，手滑了一下。”
陆璟的拇指在那道旧疤上来回摩了两下。
“疼不疼？”
沈澜依笑了一声。
“那时候忙着赚钱，顾不上疼，血流了一砧板都没停手。”
陆璟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沈澜依感觉到他的力度变了，抬头看他。
月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很清楚，另半边隐在暗影里。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血痕在光线分界的地方若隐若现，薄薄的痂壳底下是新长的嫩肉。
他的眼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不知道是月色映出来的还是本来就在那里。
“陆璟，你怎么了？”
陆璟没有回答，站了起来。
他没有松她的手，站起来之后把她也从石凳上带了起来。
沈澜依被他拽着站起来，离他很近，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的个子到他的下巴，仰着头看他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他的眉骨上面，在她的眼底投下一小片亮。
“你干什么？”
陆璟的左手还握着她的手，右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右颊，指腹从颧骨下面轻轻滑过去，摸到了她耳后面的一缕碎发。
他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朵后面去，手指顺着耳廓的弧度滑下来，停在了她的耳垂边上。
跟在牢房里那次一样的位置，但这回没有铁栅栏挡着了。
沈澜依的呼吸浅了半拍。
“你又在干什么？”
陆璟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两息，然后往下滑了一点点，碰到了她的下颌线。
他的指腹顺着下颌线往前走，走到下巴尖的位置，轻轻抬了一下。
沈澜依的脸被他用一根手指微微抬起来，她的目光跟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院子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连风都屏住了。
“沈澜依。”
“嗯。”
“你说认了。”
“认了怎么样？”
陆璟的手指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了，掌心贴上了她的后颈，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他把头低了下来。
沈澜依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他眉骨上的那道月光从上往下扫过他的鼻梁，再扫过他的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可能是不想躲。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
很轻。
轻得像石榴树叶子上的一滴露水落在了她的唇角。
然后他退了一分，又贴了回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用力了一点，嘴唇压住了她的嘴唇，带着一股温热和微微的潮意。
沈澜依的手正攥着他的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上去的。
她的手指把他领口的布料攥得皱巴巴的，指节因为用力弯成了弧形。
陆璟的手在她后颈上收紧了，另一只手从手腕上松开来，搂上了她的腰。
他腰上这一下用了些力气，把她往前带了半步，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距离彻底没了。
沈澜依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多了。
她以为他会很沉稳，结果他的心蹦得比她还乱。
吻持续了好几息。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了唇心，又从唇心往下移了半分，碰到了她的下唇，轻轻含了一下。
沈澜依的手在他前襟上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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