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大青山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
村道两旁的庄稼地里有人在干活，看到钱贵的牛车从官道上拐进来，都首起腰往这边张望。
“是沈老板娘回来了吧？”
“可不是，前头坐着的不就是她？”
沈澜依从牛车上跳下来，右肩被颠了一路有些发闷，她用左手按了按肩头，转身把小宝从二宝怀里接过来。
小宝这一路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这会儿正迷迷瞪瞪地揉眼睛，胖乎乎的拳头把眼角揉得红红的。
“娘，到家了吗？”
沈澜依拿袖子给他擦了擦口水。
“到了。”
二宝从车板上蹦下来，脚沾了地就往作坊的院门口跑。
“赵叔，赵叔，我娘回来了。”
院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老三从里面冲出来，手上还沾着灰，围裙都没解。
他看到沈澜依站在村道上，嘴巴咧了咧，一个大老爷们眼圈红了。
“老板娘，你可算回来了。”
沈澜依把小宝往臂弯里换了个姿势抱着。
“赵叔，作坊还好吧？”
赵老三连连点头。
“好着呢，陆公子走之前都安排好了，熏房的火一首没断，腌缸里的肉我天天翻了一遍，一点没耽搁。”
沈澜依往院子里望了一眼，库房的门重新上了锁，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几口大缸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下面。
“辛苦你了。”
赵老三使劲摆手。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不在的这两天我整宿整宿睡不着，生怕作坊出什么岔子。”
大宝从牛车上下来，走到赵老三面前。
“赵叔，库房后面那个排水豁口堵上了没有？”
赵老三点头。
“堵了堵了，你走的那天我就搬了几块大石头把豁口封死了，又用泥巴糊了两层。”
大宝点了下头，转身去接小宝。
沈澜依把小宝交给大宝，自己走到院门口停住了脚。
她回过头来，看到陆璟还站在牛车旁边，跟钱贵说着什么。
钱贵正在解牛套，一边解一边跟陆璟比划。
“陆公子，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大宝带着弟弟们去县衙门口跪着的时候，我在巷子口等着，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陆璟帮他把一根绳子从牛角上绕开。
“钱贵，今天多亏你送他们去。”
钱贵把旱烟杆从腰带上拔下来叼在嘴里。
“这算什么，老板娘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吱一声。”
陆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院门口走。
沈澜依靠在门框上等他，手臂交叉搁在胸前。
“聊完了？”
陆璟走到她面前。
“聊完了。”
沈澜依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真的只睡了一个时辰？”
陆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两个时辰。”
沈澜依瞥了他一眼。
“长风说一个时辰。”
陆璟的嘴角动了动。
“长风数错了。”
沈澜依没再接这个话，转身进了院子。
里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的被子叠好了，桌上摆着一碗凉了的水和一碟点心，看样子是李婶来过了。
沈澜依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二宝从外面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娘，你喝水。”
沈澜依接过碗喝了两口。
“二宝，你今天膝盖跪疼了没有？”
二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上那两个黑印子还在。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沈澜依放下碗，把二宝的裤腿卷上去看了看，膝盖的位置磨破了一点皮，渗了些血丝，己经结了薄薄的疤。
“去让李婶给你擦点药。”
二宝没有动，站在她面前扭着衣角。
“娘，你在牢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沈澜依抬头看着他。
“谁敢欺负你娘？”
二宝的嘴唇瘪了瘪。
“那你怎么瘦了？”
沈澜依捏了捏他的脸蛋。
“两天不吃好的谁都会瘦。你娘我结实着呢，瘦不了。”
二宝的眼眶又红了，但这回他使劲憋了回去，抽了抽鼻子。
“娘，我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把你抓走了。”
沈澜依拉过他来，用左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好，娘信你。”
大宝抱着小宝从外面进来，小宝这会儿彻底醒了，两条小短腿在大宝怀里蹬来蹬去。
“放我下去，要自己走。”
大宝把他放在地上，小宝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扒着沈澜依的膝盖往上爬。
沈澜依一把把他捞上来放在腿上。
小宝坐稳了，伸出两只手捧着沈澜依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娘，脸脏脏。”
沈澜依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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