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西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宝就起来了。
他在灶房里煮了一锅稀粥，给二宝和小宝各盛了一碗端到屋里去。
二宝接过碗，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昨晚哭过。
“哥，娘今天能回来吗？”
大宝在床边坐下来。
“快了。陆叔叔在县城办事呢。”
二宝低头喝了一口粥，嘴唇动了动。
“哥，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娘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怎么喊她都不答应。”
大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是梦，不是真的。娘在县衙的牢里，有陆叔叔在照应着，不会有事。”
小宝坐在被窝里，两只手捧着碗，粥沾了一下巴。
大宝拿布巾给小宝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
天边刚泛出一层淡青，村道上还没有人影。
他回到桌前，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揣好。
李婶从灶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大宝，你自己也吃点。”
大宝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上。
“李婶，我今天要去县城。”
李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你去县城做什么？”
大宝看着她。
“我要去县衙门口给我娘喊冤。”
李婶的脸色变了。
“大宝，你一个孩子去县衙门口喊冤，人家理你吗？”
大宝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理不理的，我得让县城的人知道我娘是被冤枉的。陆叔叔在里面查证据，我在外面造声势，两头一起使劲。”
李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宝放下碗，走到二宝和小宝跟前蹲下来。
“二宝。”
二宝抬起头来。
“哥。”
大宝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哥要出门办一件事，你跟我一起去。”
二宝愣了一下。
“去哪？”
大宝的声音稳稳的。
“去县城，去县衙门口，跟哥一起跪着，给娘喊冤。”
二宝的眼眶又红了，但这回他没有掉眼泪。
他把碗放在床上，用力点了下头。
“我去。”
大宝又看了看小宝。
小宝咬着手指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俩。
“小宝也去。”大宝说。
李婶在后面急了。
“大宝，小宝才三岁，你带他去县衙门口跪着，万一冻着了磕着了怎么办？”
大宝站起来，转身看着李婶。
“李婶，我知道你心疼小宝。可我带他去不是让他受苦的，是让县城的人看看，我娘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卖腊肉酿酒修水渠，为了这个村子付出了多少。”
他的嗓子紧了一下。
“这样的人，凭什么被人栽赃关进大牢？”
李婶的眼圈红了。
“你这孩子，嘴上说的比大人还硬。”
大宝从柜子里翻出三件干净的衣裳，给二宝和小宝换上，自己也换了一身整齐的。
他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提笔写了几行字。
李婶凑过去看了看。
上面写着：大青山村沈澜依之子沈大宝，携弟沈二宝沈小宝，跪请县衙明察秋毫，还我母清白。
李婶看完了，擦了擦眼睛。
“大宝，你这字谁教的？”
大宝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我娘教的。她说，字写得好不好不要紧，意思到了就行。”
他把小宝抱起来，牵着二宝的手走到院门口。
赵老三从库房那边跑过来。
“大宝，你们干什么去？”
大宝回过头来。
“赵叔，你守好作坊，我去县城。”
赵老三看着他一手抱小宝一手牵二宝的样子，嘴巴动了两下。
“我送你们去。”
大宝摇了下头。
“不用，你走了作坊没人看。我去找钱叔，让他赶牛车送我们。”
赵老三看着三个孩子走出院门的背影，转身进了库房，狠狠擦了一把脸。
钱贵家就在村口，大宝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钱叔，借你的牛车用一趟。”
钱贵把斧子往木墩上一插。
“去哪？”
大宝把事情说了。
钱贵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息，然后一把把斧子出扔在地上。
“牛车我赶，你坐稳了就行。”
大宝抬头看着他。
“钱叔，你去了会不会被牵连？”
钱贵弯腰去套牛。
“你娘的铺子养活了我半年，我这条命是她给的第二回。她被人冤枉了我缩在家里劈柴，我还算个人吗？”
大宝把小宝递给二宝扶着，自己跳上牛车坐到前面。
钱贵赶着牛车出了村口，沿着官道往县城方向走。
牛车走得不快，轱辘在泥路上碾得嘎吱嘎吱响。
二宝坐在车板上抱着小宝，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哥，到了县衙门口咱们怎么喊？”
大宝从怀里掏出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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