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三的晚上,月亮很大。
晚饭过后,二宝和小宝被李婶哄着去睡了,大宝抱着账本在里屋算明天的工料清单。
沈澜依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春天的夜风暖和了许多,带着田野里庄稼苗拔节的青涩气息。
陆璟从灶房那边转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红枣茶。
“李婶煮的,说你最近上火。”
他把一碗放在石桌上,另一碗自己端着。
沈澜依接过碗喝了一口。
“她倒管得宽。”
陆璟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她不管你谁管你。你这大半个月连轴转,工地上跑,铺子里盯,清河镇还去了一趟,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沈澜依把蒲扇搁在膝盖上。
“扛得住。我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陆璟喝了一口红枣茶,没有接话。
沈澜依靠在石榴树干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田埂那边传过来。
“陆璟。”
“嗯。”
“你说我以后要是把新工场建起来了,三个崽长大了,生意也稳了,日子是不是就算过好了?”
陆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你觉得呢?”
沈澜依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红枣。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忘了想这些,等夜里安静下来了,又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陆璟把碗放在石桌上。
“什么念头?”
沈澜依的蒲扇在膝盖上转了两圈。
“比如说,大宝现在才九岁,再过几年就该送他去学堂念书了。二宝那性子,安静坐着听先生讲课比登天还难。小宝连话都还说不利索,以后会长成什么样我想都不敢想。”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一个人能把他们拉扯大,但能不能教好他们,心里没底。”
陆璟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大宝跟着你,学了一手好账,看人看事的眼力也不差。你教得很好。”
沈澜依摇了下头。
“那是他自己聪明,不是我教得好。我能教他算账看人,但有些东西我教不了。”
“比如?”
沈澜依把蒲扇放在石桌上,两手抱着碗。
“比如,怎么跟人打交道不吃亏,怎么在那些读书人和官宦人家面前不露怯。我沈澜依杀猪卖肉是一把好手,但说到底出身摆在这里,有些场面我撑不住。”
她喝了一口红枣茶。
“上回在清河镇搞品鉴会,有两个穿绸缎的客人在旁边嘀咕,说沈家铺子的东西是好,可惜老板娘是个杀猪的寡妇,登不得台面。”
陆璟的手在碗上握紧了。
“他们说这种话?”
沈澜依笑了一声。
“说就说了呗,又不掉块肉。我脸皮厚,不在乎这些。但大宝听到了,一整天没说话。晚上回来我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的是我要读书。”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涩。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能给他吃穿,能教他做事,但我给不了他那层被人高看一眼的底气。那个东西得靠学问,靠见识,靠他自己去挣。”
陆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沈澜依把碗放在石桌上,两手搭在膝盖上。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院子里静了好一阵。
蛙鸣声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石桌的这边,一个在石桌的那边。
陆璟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不是一个人。”
沈澜依抬起头看他。
“你有三个崽,有李婶,有赵老三,有钱贵,有老何。”
陆璟的声音很低,在夜风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过来。
“还有我。”
沈澜依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是做生意的合作伙伴。”
陆璟没有立刻回她这句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放下碗,手指在石桌面上慢慢划了一条线。
“合作伙伴不会半夜画一整晚的图纸。”
沈澜依的呼吸顿了一拍。
“也不会从京城跑几千里路回来,就为了说一句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空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沈澜依低着头,看着石桌上月光和树影交织的光斑,好一阵没说话。
“我以前的日子里,从来没有人替我想过这么多。”
她的声音很轻。
“在没穿到这里之前,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下班。逢年过节的时候,同事们都回家了,我就在出租屋里煮一碗面条,看着窗外的灯火发呆。”
陆璟的手指停住了。
沈澜依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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