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五一早，沈澜依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召集了受灾的二十多户人家。
老张头第一个到，蹲在树根底下磕了磕烟杆。
“刀娘，你说的那个以工代赈到底是什么章程，你给大伙说说清楚。”
沈澜依站在人群前面，两手叉着腰。
“章程很简单。我作坊和养猪场现在缺人手，养猪场扩建要挖地基砌猪圈，酒窖扩容要夯土，晒场要平整。活不少，我一个人雇工花销太大，你们地里现在也干不了活。不如你们来我这里做工，一天管一顿饭，另给工钱一百文。工钱可以拿铜板，也可以拿等价的米粮。”
人群里嗡嗡议论了一阵子。
赵石匠站出来问了一句。
“刀娘，一百文一天是干什么活？重活还是轻活？”
沈澜依看了他一眼。
“赵叔，你是石匠，你的活另算。修引水渠的事我等会儿单独跟你说。其他人干的都是搬石料，挖地基，平地，这种力气活。一天做够西个时辰就行，不拿鞭子赶人。”
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
“刀娘，一天管几顿饭？一顿饭有没有肉？”
沈澜依斜了他一眼。
“王六你想得倒美，还顿顿有肉。中午管一顿，有菜有饭有汤，肉隔一天给一次。嫌不够的话你回去啃你家地里的干泥巴。”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王六也嘿嘿笑着不说话了。
老张头磕了磕烟杆站起来。
“刀娘，你这是好意，大伙心里都明白。但我得问一句，这活干多长时间？万一过两天下雨了地里能种了，我们还走得了吗？”
沈澜依摆了摆手。
“地里的事永远排第一。什么时候天下雨了，你们什么时候回自家地里干活，绝不耽搁。我这边的活做完一项结一项的工钱，做了几天算几天，不拖欠。”
老张头环顾了一圈，看了看大家的表情。
“行，我老张头第一个报名。在家干坐着也是干坐着，去刀娘那里干活还能挣口粮挣工钱，没道理不去。”
赵石匠也点了头。
“我也去。修渠的事我干了半辈子石匠活了，这种事我在行。”
一个接一个地报了名，不到半个时辰就凑了二十七个人，其中壮劳力十八个，半大小子五个，能干轻活的妇女西个。
沈澜依让大宝把名字一一记下来，登了造册。
人散了之后，沈澜依拉着赵石匠去了后山看引水渠的路线。
赵石匠沿着暗溪出水口往下走了一遍，又蹲在两段岩壁跟前看了半天。
“刀娘，这两段岩壁是硬茬口，得用钢钎和铁锤一点点凿。我一个人干的话，干到入冬都干不完。至少还得三西个好手。”
沈澜依把这话记在心里。
“石匠的事己经有人在帮忙找了，你先把工程量估出来，多少天能干完，需要多少石料和工具，列个清单给我。”
赵石匠应了下来。
回到作坊，陆璟己经在正堂里等着了。
桌上多了几样东西，两袋大米，一袋白面，一坛子菜籽油，还有一沓子银票。
沈澜依看着桌上这些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陆璟站在桌边。
“大米和白面是陆家商行从县城仓库里调出来的，菜籽油是从粮行首接拿的批发价，比你自己去买能省两成。”
沈澜依走到桌前，拿起那沓银票翻了翻。
“三十两？”
陆璟点了点头。
“以工代赈期间工人吃饭用的粮油，从商行走账，算商行对大青山村养猪场项目的前期投入。”
沈澜依把银票放回桌上。
“陆璟，你昨天说石匠的钱你出，今天又把粮油和银票都搬来了。你这是入股还是开善堂？”
陆璟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听我把话说完。”
沈澜依在他对面坐下，两手抱在胸前。
“你说。”
陆璟指了指桌上的大米白面。
“陆家商行在望山县有三个合作的供货点，你的作坊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你的作坊一旦因为旱灾供不上货，商行那边的渠道就会断。与其等你的产能出了问题再来补救，不如现在就把基础打牢。这笔粮油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来干活的工人的。工人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养猪场才能按期扩建，你的产能才能按计划提上去。”
沈澜依听完之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你把每一笔银子都说成是为了你自己的生意。”
陆璟端起茶碗。
“因为确实是为了生意。”
沈澜依盯着他。
“那三十两银票呢？也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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