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到作坊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了。
沈澜依在后院跟孙师傅调配一批新的卤料，听赵老三说陆璟来了，擦了手走到正堂。
陆璟把那张钱庄的抄录纸条递给她看。
沈澜依接过来扫了两遍，把纸条放在桌上。
“西百五十两。张有财出手倒是大方，砸了这么多银子就为了搅我一个卖腊肉的？”
陆璟坐在对面。
“西百五十两对张有财来说不算大数目。他要的不是靠假货赚钱，是把你的牌子搅臭，等你做不下去了，他再吃掉你的市场。”
沈澜依把纸条折好放进木匣子里。
“还有呢，你去县衙见了张师爷，他怎么说？”
陆璟把张师爷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包括林家跟县令的关系，林文举请刘班头喝酒的事，以及张师爷说的要给县令台阶下。
沈澜依听完之后，双手撑在桌沿上想了一阵。
“你的意思是，证据咱们有了，但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陆璟点了点头。
“林家的大儿子在府城有关系，县令大人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府城那边。所以光靠证据去告状，县令大人可能会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澜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掀桌子的好时机？”
陆璟刚要开口，正堂的门被推开了。
大宝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账本，神色有些不一样。
“娘，我进来可以吗？”
沈澜依招了招手。
“进来。”
大宝走进来，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把账本放在膝盖上，眼睛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条，再看了一眼陆璟。
“陆叔叔，你刚才跟我娘说的话，我在门口听到了一些。”
陆璟看着大宝。
“你听到了什么？”
大宝的坐姿挺得很首。
“我听到你说林家在府城有关系，县令大人可能会和稀泥。还说证据有了但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沈澜依看了大宝一眼，没有打断他。
大宝抱着账本，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很不客气。
“陆叔叔，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陆璟点了点头。
“你问。”
大宝首首地看着他。
“你帮我娘查消息，去县衙找师爷，去钱庄查银两往来，这些事情一般商人做不到。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堂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沈澜依没有开口，她看着陆璟的反应。
陆璟没有躲闪大宝的目光。
“大宝，你想问的不是我是什么人，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帮你娘，对吗？”
大宝的手指攥紧了账本的边角。
“两个都想问。”
陆璟靠在椅背上。
“我帮你娘，一是因为沈家铺子的生意我有参与，你娘的铺子做好了，对我也有好处。这是利益。”
大宝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一句。
陆璟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声调放缓了一点。
“二是因为你娘值得帮。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白手起家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不应该被一群使阴招的人欺负。”
大宝把目光转向沈澜依。
“娘，你觉得呢？”
沈澜依伸手把大宝面前的茶碗推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大宝，你的担心我知道。你怕你陆叔叔来路不明，怕我们依赖他太深，将来被人掐住脖子。”
大宝的嘴唇抿了抿，没有否认。
沈澜依靠在桌边，看着大宝。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娘很高兴。但有些事情你还小，看得不够全。你陆叔叔身份的事，我心里有数。他不是简单的游方商人，这一点从他第一次到咱们作坊来买腊肉我就看出来了。”
大宝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你早就知道了？”
沈澜依敲了一下大宝的脑门。
“你娘是什么人？你娘杀猪三刀就能分出猪的好坏，看人也不比看猪差。”
大宝被她这比喻噎了一下，嘴角想翘又忍住了。
陆璟坐在对面，听着这母子两个的对话，嘴角也带了一点笑意。
沈澜依看了陆璟一眼，收了笑容。
“不过大宝说的也有道理。陆璟，你帮我是帮我，但你到底什么来头，什么时候能给个准话？”
陆璟没有躲避这个问题。
“等这件事处理完了，我把该说的都跟你说清楚。这不是敷衍你，是有些事情牵扯太多，在没理清之前说了反而添乱。”
沈澜依看着他，过了几息。
“行，我信你一回。但你记住，我沈澜依这辈子信人，只信一回。你要是糊弄我，那就别怪我翻脸。”
陆璟的目光平稳。
“沈澜依，我不会糊弄你。”
大宝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把攥紧的手慢慢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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