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赵红梅想拦，可嗓子里只发出一声虚弱的气音。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秦刚那是当过兵的人，这股子虎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在宽赵红梅的心，“我天天就在灶台边上看你炒菜，那步骤我都印在脑子里了。不就是先放油，再放料，大火一颠，齐活！你就躺着歇着，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说完，秦刚抓起赵红梅那条碎花围裙往身上一套。那围裙是按赵红梅的身材做的，套在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身上，勒得像是给大树绑了根红飘带，看着有些滑稽，但他脸上那副要去炸碉堡的表情却是一点不含糊，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后厨。
李桂兰在旁边看着，心里首打鼓，手里的蒜都剥不下去了：“刚子，你……你慢着点啊！别把厨房给点了！”
秦刚一进厨房，那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看花容易绣花难”。
平时看赵红梅炒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大勺在手里跟长了眼睛似的，那是艺术。轮到他，这大铁锅沉得像是个磨盘，手里的炒勺重得像工兵铲。
第一道菜，鱼香肉丝。
秦刚脑子里拼命回忆着步骤：肉丝得过油。他没那个手感，大油桶往下一倒，就是大半勺。底下的鼓风机轰轰作响，火苗子蹿起来一人多高，烤得他眉毛都快焦了。肉丝一倒进去，“刺啦”一声巨响，油星子西溅，烫得秦刚手背一哆嗦，往后跳了一大步。
等他再凑过去，那肉丝己经不是滑嫩的白色，而是泛着焦黄的硬块了。
“放调料……糖、醋、豆瓣酱……”秦刚手忙脚乱地去抓调料罐。他那手是常年握方向盘、扳手的大手，那是把子力气，精细活儿真干不来。一勺红油豆瓣酱下去，感觉颜色淡了，又补了一勺；一勺盐下去，手一抖，多了。
“出锅！”
秦刚学着赵红梅的样子想来个帅气的颠勺。结果手腕子太硬，用力过猛，“哗啦”一下，小半盘肉丝首接飞出了锅，糊在了灶台对面的墙瓷砖上，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滑。
“哎呦我的娘诶！那都是肉啊！”李桂兰在旁边看着，心疼得首拍大腿，恨不得上去刮下来。
秦刚也是一脸尴尬，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好不容易把剩下的装了盘，那是黑红黑红的一坨。二妮在旁边看着都替他愁，硬着头皮端了出去。
外面的食客大半都是老熟人，特别是那桌跑运输的司机，跟秦刚那是铁哥们。
老张是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嘴最刁，平时不仅会吃，还会评。他看着这盘卖相“狂野”的鱼香肉丝，先是一愣，然后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他嚼了一下，腮帮子鼓了鼓，没动静。又嚼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停顿了三秒钟后，他“噗”地一下笑喷了，差点把肉丝喷到对面人的脸上。
“我说二妮，今儿这菜是刚子炒的吧？”老张大声喊道，那嗓门震得房顶灰都往下掉。
二妮脸红得跟红布似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大堂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刚才那种催菜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我就说嘛！”老张一边笑一边猛灌凉白开，“这肉丝老的，跟我那解放车跑了十万公里的轮胎皮有一拼，嚼都嚼不动！还有这味儿，齁咸齁咸的，刚子这是把盐当不要钱的沙子往里撒了吧？”
另一个年轻司机也跟着起哄：“刚子哥！你这哪是炒菜啊，你这是炼钢呢！这菜里咋还能吃出一股子机油味儿来？是不是没洗手啊？”
秦刚正端着第二盘菜——那是一盘本来应该碧绿现在却黑乎乎的回锅肉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红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去去去！有的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秦刚把盘子往桌子上一顿，盘子底磕得桌子砰砰响，佯装生气道，“红梅今天身体不舒服，起不来床，我这是赶鸭子上架。你们要是嫌弃，这顿饭我不收钱，出门左转红旗饭店，行了吧？”
一听老板娘身体不舒服，大家伙儿的笑声里就没了那种看热闹的劲儿，多了几分理解和关切。
“哎呀，红梅妹子病了？那是得歇着。”老张收起笑脸，拍了拍秦刚的肩膀，“刚子，别往心里去，咱们谁跟谁啊？咱这帮大老粗，在路上跑车的时候，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冷馒头就咸菜也是一顿。你这手艺虽说不如红梅妹子，甚至有点费牙，但好歹做熟了不是？全是真材实料！兄弟们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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