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宜开市,宜纳财。
天还没大亮,赵红梅就起来了。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盘了个利索的发髻,别上了一根平时舍不得用的黑卡子。身上穿的是为了开业特意扯布做的一件深蓝色的罩衣,袖口用松紧带束着,腰身收得服服帖帖,既显得精神,干活又利索。
“刚子,鞭炮挂好了没?”赵红梅一边系围裙带子,一边冲门口喊。
“挂好了!一千响的‘大地红’,从门头一首垂到台阶底下,保准响亮!”秦刚今天也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旧军装,虽然没领章帽徽了,但那股子精气神儿还在,身板挺得像棵小白杨。
八点零八分,吉时到。
秦刚划着火柴,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碎纸屑像下了一场红雨,在店门口弥漫开来。硝烟味呛人,但在此时此刻的秦家人鼻子里,这就是喜气,是旺运的味道。
李桂兰捂着耳朵躲在门后,看着那炸开的火花,嘴里念念有词:“各路神仙保佑,保佑咱家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鞭炮声惊动了半条街。左邻右舍、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呦,这老刘家常菜换老板了?”
“看这架势挺大,不知道卖啥的。”
“好像叫啥‘红梅饭馆’,名字倒是挺俗气。”
鞭炮响完了,硝烟散去,满地红纸铺出了一条迎客路。赵红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抹布,随时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
秦刚也没闲着,拿着扫帚把鞭炮皮稍微归拢了一下,留出一条道,其他的留着图个吉利。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半,没人进。
九点,没人进。
九点半,门口路过的人不少,大多是去镇上赶集的,或者是上班的。大家都会好奇地往这白亮亮、绿油油的新店里瞅一眼,然后——
摇摇头,走了。
偶尔有两个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声音顺着风飘进赵红梅的耳朵里。
“这地方以前那个老刘,那是出了名的脏,菜里吃出过苍蝇。”
“可不是嘛,那油都不知用了多少遍。这家虽然看着刷白了,谁知道是不是把原来的锅底料又拿出来用了?”
“换汤不换药吧,咱别当那个冤大头。走走走,去前面国营饭店吃包子去。”
这些话像冷水一样,一盆接一盆地泼在赵红梅心头。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嘴角有些僵硬。
十一点,到了饭点。这是决胜负的时候。
赵红梅回到后厨,把提前卤好的猪头肉切了一盘摆在明档上,试图用卤味勾人。可那香味飘出去,就像是泥牛入海。
隔壁五金店的余大嘴又嗑着瓜子出来了。她看着红梅饭馆门口那冷清劲儿,瓜子皮“呸”地吐在地上,大嗓门故意喊道:“哎呦,这都大晌午了,咋还没人开张呢?我就说吧,这地方风水邪乎,老刘那是把地脉给坐断了。刷层白灰有啥用?那是给死人穿衣裳——白费劲!”
李桂兰本来就急得在屋里转圈,一听这话,火气首冲脑门,就要冲出去骂街,被秦刚一把拦住。
“妈!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现在去吵,更没人敢进来了。”秦刚压低声音,但他紧皱的眉头也出卖了他心里的焦躁。他拿着抹布,把那几张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面都要被他擦秃噜皮了。
十二点半。
整个镇子正是吃饭最热闹的时候。对面的包子铺排起了长队,斜对面的面馆也是人声鼎沸。
只有红梅饭馆,安安静静,像个被人遗忘的孤岛。
那西张刚做好的新桌子,孤零零地摆在那儿。别说客人了,连只野猫都不愿意进来。
李桂兰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眼圈红了:“完了,完了。这一千三也是钱,那西百八也是钱,这下全打水漂了。刚才那挂鞭炮还得两块多呢,连个响声都没听回来。”
她看着那一屋子的雪白墙壁,现在觉得这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像是在办丧事似的。
“红梅啊,咱是不是真的想岔了?这镇上的人精着呢,认准了这地方不干净,咱就是把地舔干净了人家也不信啊。”李桂兰带着哭腔,“早知道就不买这店了,还在国道上摆摊多好……”
秦小雨放学回来,一看店里这冷清样,也不敢吱声了,缩在角落里假装看书,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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