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富，先去污。这对秦家人来说，是一场必须要打赢的硬仗。
秦刚买东西回来得飞快，身上背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十斤片状的工业烧碱，手里还拎着两把寒光闪闪的铁铲刀，那是泥瓦匠用的家伙。
“媳妇，东西齐了！”
“烧水！”赵红梅一声令下。
后院的那口大铁锅第一次被派上了用场。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苗舔着锅底。赵红梅舀了一大瓢烧碱，首接倒进了滚开的水里。
“滋啦”一声，白色的烧碱片遇到开水，瞬间溶解，冒起一股刺鼻的热气。
“都小心点啊，这玩意儿烧手，一定要戴手套，千万别溅到眼睛里！”赵红梅大声提醒着。她找了几根旧木棍，在把手上缠上厚厚的碎布条，做成临时的长柄刷子。
这时候，李桂兰也把秦小雨给抓来了。
秦小雨一脸的不情愿，穿着双锃亮的黑皮鞋，嫌弃地踮着脚尖站在门口：“嫂子，这就是你买的店啊？这也太恶心了吧，一股臭味！”
“嫌臭啊？”赵红梅端着一盆滚烫的烧碱水走出来，放在地上，热气腾腾，“嫌臭以后挣了钱你别花。想以后穿新衣服、买录音机，今儿个就给我把袖子挽起来。”
秦小雨撇撇嘴，想走又不敢。她哥秦刚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铲刀，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那，眼神有点吓人。
“小雨，去擦窗户。”秦刚指了指那几扇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擦不干净中午没饭吃。”
“擦就擦嘛，那么凶干嘛。”秦小雨嘟囔着，不情不愿地从李桂兰手里接过一块旧布。
战斗正式打响。
最难啃的骨头是地上的油泥。
赵红梅用长柄勺子，把滚烫的高浓度烧碱水一勺勺泼在地上。那油泥积了太多年，早就成了顽固分子。可再顽固的油泥，也怕烧碱和开水。
这一泼上去，地上的黑壳子立刻发出了细微的“嗤嗤”声，冒起了白泡。那一股子腥臭味随着热气蒸腾起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捂着口鼻！刚子，上！”赵红梅喊道。
秦刚早就准备好了。他手里握着铲刀，半跪在地上，借着腰腹的力量，猛地往前一推。
“滋——”
铲刀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这声音此刻在大家耳朵里却是最动听的音乐。
随着铲刀推进，那一层厚厚的、像沥青一样的黑油泥，像卷地毯一样被整片整片地铲了起来！
“好家伙！这一铲子下去足有二斤泥！”秦刚兴奋地大喊，把铲下来的油泥往旁边的簸箕里一扔，“啪嗒”一声，那泥块黑得发亮，沉甸甸的。
李桂兰也不含糊，老太太虽然抠门，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她拿着钢丝球，蹲在墙角，专门对付那些边边角角的死角。 “我刷，我刷，刷死你们这些脏东西！”她一边刷一边碎碎念，仿佛每一块污渍都是想抢她钱的仇人。
赵红梅负责统筹和最危险的活儿。她把烧碱水泼在灶台上，那些陈年的油垢遇到碱水，慢慢化成了黑褐色的浓水，顺着台面往下流。
“这得是有多脏啊……”秦小雨一边擦玻璃一边干呕。她刚擦了一把，抹布就黑得没法看了。但是随着她一遍遍地换水，一遍遍地擦，那玻璃竟然透进来了光。
原本昏暗的屋子，因为一扇窗户的透亮，突然多了一束光柱。那光柱照亮了满屋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秦刚汗津津的后背。
“快看！出本色了！”秦刚突然大吼一声。
大家顺着他的铲刀看去。
只见一大片黑油泥被铲掉后，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水磨石地面。虽然因为年头久远有些磨损，但那质地是硬朗的，干净的，甚至带着点石头原本的花纹。
这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挖出了宝石。
“哎呀妈呀，这地原来是水磨石的啊！”李桂兰惊喜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还以为是烂水泥地呢！这水磨石当年可不便宜，老刘头这败家玩意儿，竟然把它糟蹋成这样！”
露出了本色，大家的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既然底下是好的，那就更有劲儿了。
一桶接一桶的黑水被提了出去，倒进外面的臭水沟里。那水黑得像墨汁，稠得像浆糊。
秦刚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用力，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没停。每一铲子下去，就是一片干净的领地。
赵红梅的手被热水烫得发红，碱水偶尔溅出来一点在皮肤上，刺痛刺痛的，她也没吭声，拿醋稍微抹一下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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