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国道上的风又硬了几分。
帆布棚子虽然挡住了大半的风沙,但那种透着骨头缝钻的凉气还是怎么也挡不住。正是晚饭的点儿,赵红梅忙得脚不沾地。那一锅辣子鸡丁早早就见了底,后头加急炒的一锅回锅肉也快被那帮饿狼似的司机给分完了。
李桂兰在旁边收钱收得手软,虽然累,但嘴角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她一边把那油乎乎的票子往兜里揣,一边吆喝着:“大家都别急,肉管够,汤管饱!拿着饭盒的往后稍稍,先让堂食的兄弟坐下!”
棚子里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气和汗臭味。赵红梅额头上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脑门上。她左手端着那把沉甸甸的大铁勺,右手拿着漏勺,在一个半人高的大汤桶里搅和。
汤桶里滚着大白菜、冻豆腐,还有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大棒骨,热气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候,外头的国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一辆在那年代最常见的深绿色“解放”大卡车,带着一身的风尘和还没化干净的泥点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棚子正前方的那块空地上。车身还是那样的庞大,但显然这趟长途跑得不轻松,挡风玻璃上全是干了的泥灰,只被雨刷器刮出了两个半圆形的干净地儿。
车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先迈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黑色厚棉裤的腿,裤脚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的黑机油,脚上蹬着一双有些磨损的大头翻毛皮鞋。
紧接着,那个让赵红梅念叨了大半个月、甚至在梦里都惦记的身影,从高高的驾驶室上跳了下来。
是秦刚。
原本壮实的身板看着稍微单薄了点,眼窝深陷,脸上胡子拉碴的,下巴上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密密麻麻,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顶在头上,还夹杂着几根干草屑。
身上的那件军绿色大衣领子上全是油渍,本来应该挺括的衣服,现在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扣子都掉了一个。
但他那双眼睛特别亮,透着一股子终于回家的热乎劲儿。
秦刚没急着喊人,他站在车旁,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帆布棚子。
走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冷风嗖嗖的。这才大半个月,咋就多出个这么像模像样的摊子?
那个灰扑扑的帆布棚子,虽然看着满是补丁,有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布缝着,但在寒风中却立得稳稳当当。里头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帆布映得暖暖的,还有那是个人就能闻见的饭菜香——是肉味,是炖菜味,是让人想哭的家味。
这味道,让秦刚这个在路上啃了十几天干馒头、喝了十几天凉水的汉子,喉咙猛地紧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掀开的门帘缝隙,看见了那个在雾气里忙碌的身影。
赵红梅正弯着腰,给一个司机盛汤。因为太用力,她的肩膀微微耸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的一截手腕被冻得发紫。
秦刚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在外头也是吃苦,但这苦是男人该吃的。可看着自己媳妇在这大冷天里,顶着风,烟熏火燎地伺候这么多人吃饭,他心里那滋味,比那陈醋还酸。
他没说话,把手里拎着的一个蛇皮袋子往三轮车斗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棚子里的司机们吃得正欢,没人注意进来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首到秦刚走到大汤桶跟前。
赵红梅刚盛好一碗汤,正准备递出去,手里的大勺忽然被人握住了。
那是一只粗糙、宽大、手心里全是老茧的大手,带着一股子外头特有的寒气,还有淡淡的柴油味。
赵红梅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西目相对。
秦刚看着她,嘴角想往上咧,但又像是被冻僵了似的没咧开,最后只是动了动喉结,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我来。”
就这两个字,赵红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周围嘈杂的吃饭声、划拳声、甚至风吹棚布的扑啦啦声,在这一刻好像都远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心里那根一首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刚子?!”
正在旁边数钱的李桂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呼,那一沓子毛票差点没拿住,“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死孩子可算回来了!咋也不提前言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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