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还没大亮,赵红梅就起了床。
外头的雪停了,但是路滑。秦刚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到院子里,正拿着一块破抹布仔细地擦着车链条上的油泥。赵红梅在西屋里头,把昨儿晚上特意留出来的两大包东西往那个红白相间的塑料网兜里装。
这网兜可是个显摆家底的利器。
最底下是一层厚厚的油纸,里头包着的是足足三斤重的【炸肉圆】。这肉圆子是赵红梅特意加了肥膘炸的,一个个有小孩拳头大,外皮焦黄起皱,里头也是实心的肉,稍微一挤就能滋出油来。
在这个肚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硬通货,比啥点心匣子都管用。
肉圆上面,码着两大袋子【江米条】。这是赵红梅昨个儿连夜赶出来的。糯米粉和面,揉进了白糖,搓成手指粗细的小条,下油锅炸得蓬松酥脆,出锅趁热滚上一层白砂糖。
隔着塑料袋,都能看见那上头亮晶晶的糖霜,看着就喜庆,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除了这两样吃食,秦刚还从柜子里拿了两瓶“洋河大曲”,外加两条好烟。
“媳妇,这……是不是太重了?”秦刚看着那个被撑得圆滚滚的网兜,怕压坏了媳妇的手。
“重啥?这是脸面。”赵红梅把网兜提溜起来,晃了晃,“今儿个回娘家,咱得挺首了腰杆子进门。”
秦刚看了一眼媳妇坚定的眼神,没再吱声,只是默默地把后座上的棉垫子又绑紧了一些,生怕路上颠着她。
赵家庄离秦家村不算远,骑车也就半个钟头。
上辈子,赵红梅也是大年初二回的娘家。那是她刚嫁给秦刚没多久,手里没钱,秦刚又愚孝,钱都被婆婆李桂兰攥着。那天她就拎了一包硬邦邦的槽子糕,还是供销社处理的碎渣子。
到了娘家门口,嫂子孙玉珍正在院子里喂鸡,眼皮子往上一翻,看见她手里那寒碜的东西,连扫帚都没放下,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哟,这不红梅吗?不在婆家享福,咋空着手就回来了?家里也没预备你的饭啊。”
那天,赵红梅在娘家坐了不到半个钟头,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是被嫂子那像刀子一样的眼神给逼出来的。回去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哭,北风刮在脸上,都没心里的口子疼。
“到了。”秦刚捏了把刹车,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赵家那个土坯院门前。
赵红梅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上了笑。她跳下后座,理了理身上那件崭新的红格子呢子短袄,那是秦刚年前给买的,衬得她气色格外红润。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几声鸡叫和孩子的吵闹声。
“嫂子!爸,妈!我回来了!”赵红梅故意把嗓门提亮了些。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灰扑扑棉袄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嫂子孙玉珍。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皮,原本脸上是没啥表情的,甚至带着点被人打扰的不耐烦。
“是红梅啊……”孙玉珍这声音拖得有点长,显然没多少热情,步子也迈得慢吞吞的。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赵红梅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网兜上时,步子猛地就顿住了。
那个网兜实在太扎眼了。
油纸包的缝隙里透出来的肉香,在冷空气里飘得那是相当霸道。上头那两瓶酒,瓶颈上系的红绸子还在风里飘着。那江米条,一看就是舍得放糖的好东西。
孙玉珍的眼珠子在那网兜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赵红梅身上那件没补丁、挺括的新衣裳,最后目光落在了推着车、一脸精神气的秦刚身上。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孙玉珍那张原本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就融化了,笑得跟朵花似的,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呀!我就说今儿个喜鹊咋在枝头叫呢,敢情是红梅回来了!”孙玉珍那是连跑带颠地迎了上来,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撒,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一把就握住了赵红梅的手,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你说你这孩子,回自个儿家,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啥?这得多破费啊!”嘴上说着破费,孙玉珍的手可是极自然地伸过去,想要帮着接那个网兜,实际上是掂量掂量分量。
这一掂,沉甸甸的压手,孙玉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声音都高了八度:“爸!妈!快出来看看,红梅和刚子回来了!带了好些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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