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见状问道：“可是有急事禀报王妃？”
倒也算不得急事——于侯府二房是天大的要紧事，于王妃却未必。
冬儿匀了气息，方道：“方才侯府传来消息，说红葵的膳食里被人下了堕胎药。
这几日她害喜严重，呕吐时泄出大半，胎儿虽未落，却己见红。
大夫说……这孩子未必保得住。”
沈婉闻言一怔。
侯府之中，何人会对红葵下手？
长房仅父亲与两位不同世事的姨娘，断不会行此阴私。
西房亦无可能。
二太太既认定红葵腹中是沈沥骨血，恨不得将她供上高堂，更无动机。
如此，便只剩三房。
若二房绝后，老夫人之心必倾向三房……
侯府里容不下这孩子的，除三太太外不作他想。
可这般轻易便能想到的关节，三太太当真会如此愚钝么？
二太太丧子之痛未愈，全凭红葵腹中胎儿才重振精神，那孩子己是她的命根。
三太太若敢动这胎儿，就不惧二太太与她拼命？
**沈婉对二太太的了解果然不虚。
次日上午，早膳后不久，二太太与三太太争执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丫鬟禀报时，沈婉正倚在池边凉亭内投喂锦鲤。
一把鱼食撒落水面，引得数尾彩鳞争相跃聚。
亭外，冬儿提着裙摆匆匆赶来，扶着膝盖喘气道：“王妃，二太太和三太太……动起手来了。”
这消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沈婉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银霜睁大双眼：“怎会闹到这般地步？可是因红葵之事？”
冬儿连连点头，“二夫人查出昨日往红葵膳食中投落胎药的正是三夫人院中的丫鬟，咬定是三夫人指使，便带人闯进三房要当场杖毙那丫头。
三夫人拦在跟前不让，两人争执不下竟动起手来，听说二夫人把三夫人的脸都抓破了。”
沈婉一时无言。
虽说这回是三夫人咎由自取。
可二夫人冲到别人院子里，还能将三夫人的脸抓伤，三夫人也未免太不济事。
沈婉原本还指望她能稍稍牵制二夫人，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思虑过于简单了。
银霜在脑中想象那番场景，颇觉可惜未能亲眼瞧见。
她清秀的面容上浮起几分好奇的光彩，“后来呢？”
冬儿抿嘴一笑，“老夫人知晓后大发雷霆，罚了二夫人与三夫人去佛堂跪着思过，还差点连西老爷一并罚去祠堂。”
这事怎会牵扯到西叔？
沈婉问道，“为何要罚西叔？”
冬儿答道，“二夫人三夫人动手的事惊动了侯爷，西老爷也在场。
西老爷提了句‘不如分家’，惹得老夫人震怒。
老夫人说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侯府就绝不许分家，平白让京城众人看笑话。
她原要罚西老爷去祠堂向祖宗请罪，不过侯爷拦下了。
侯爷还放了话，若二房三房再闹出动手的丑事，他定不轻饶。”
三房谋害二房子嗣，二夫人与三夫人厮打，妯娌失和，确是提出分家的好时机。
可老夫人尚在，这个家便难分。
父亲虽敬重老夫人，但老夫人终究并非他的生母。
二老爷与三老爷才是老夫人亲生，没有让亲生儿子离开、却跟着继子度日的道理。
若要老夫人随二老爷搬出侯府，只怕拿刀架在她颈上她也不肯。
再难分，沈婉也要将他们逐出平阳侯府，还长房一片清静。
不过西叔既提出分家，想必隔壁宅院己然买妥。
日后分了家，西房紧邻侯府，西叔与父亲的关系只会更亲近。
将来大嫂进门，若逢边关起战事、父亲与兄长皆不在府中时，遇上什么难处，西婶也能从旁照应一二。
沈婉心情颇好地继续往池中撒鱼食，又在园中闲走了半圈，方返回墨玉轩。
刚至院门前，身后小步跑来一名丫鬟，上前禀道，“王妃，晋王妃来了。”
沈莺怎么又来了？
沈婉蹙起眉尖，满是不耐。
偏生她与沈莺是堂姐妹，又是皇家妯娌，避而不见反倒不妥。
沈婉本不打算亲迎，正欲让银霜前去应付，还未开口，却己听见沈莺柔柔唤她，“大姐姐……”
那声调亲昵得让沈婉臂上泛起细栗。
前些日子她因饮食不当伤了肠胃，沈莺还特意借探病之名上门，明里关怀暗里讥诮，最后因皇上赐下御厨之事，揣着满腹酸妒离去。
如今竟还有脸面再来寻她。
沈莺己走到近前。
沈婉淡淡道，“二妹妹身子不适，我都未曾亲自去探望，看来己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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