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退至门边，正逢沈婉与沈莺踏阶而来。
沈莺与沈蓉素日亲近些，便先一步迈进屋内；沈婉则缓步随在后头，目光平静地扫向里间。
自那场 ** 后，沈婉再未见过这位三妹妹。
此刻望着榻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她几乎认不出这是昔日娇艳的沈蓉。
变故摧折了沈蓉的容颜，却也只让沈婉在心底淡淡一叹——路是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需自己咽下。
她将那一丝怜悯压回深处，面上未起波澜。
沈莺己走到床边，柔声道：“三妹妹总算愿见我们了。”
沈蓉不语，只抬眼看向她。
沈莺从侍女手中取过一只锦盒，递上前：“这是我为妹妹备的添妆。”
那锦盒形制不小，细看盒角印着“金宝阁”
的徽纹。
沈蓉默默接过，掀开盒盖——里头是一对金丝嵌红宝石的发簪，并一双雕花金镯。
沈莺前些日子也曾赠沈婉一支金簪作礼，今日这份厚礼，多少存了些弥补的心思。
送出添妆，沈莺转而望向沈婉，唇角含笑：“我嫁妆单薄，不及大姐姐丰厚。
大姐姐送给三妹妹的，定然比我这份更贵重吧？”
沈婉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添妆是份心意，何须比较。”
说着，她从身侧丫鬟手中接过一只锦盒。
那盒子比沈莺的小上一半，外观亦朴素无华。
沈莺瞥了一眼，轻嗤：“大姐姐就拿这样的盒子来，未免太过敷衍。”
“盒子未开，二妹妹怎知其中之物不及你的？”
沈婉只平静反问一句，便将锦盒递给沈蓉。
沈蓉本也对这不起眼的盒子不抱期待，却乐得见二人针锋相对。
她接过盒子，随手打开——却蓦然怔住。
盒中并无珠翠，只静静躺着一张折起的银票。
沈蓉抬眼看了看沈婉，才将银票展开。
看清面额时，她指尖微微一颤。
五千两。
她愕然望向沈婉，沈婉这才温声解释：“凌王腿疾需人照料，我近日实在不得空上街挑选，便首接备了银票。
三妹妹可自行去铺子里选些合心的首饰。”
语罢，她目光轻移，落向沈莺。
沈莺脸上霎时一阵灼热，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掴过。
沈婉却未就此停下，语气依然平和：“二妹妹的首饰精巧，又是金宝阁的出品，想来五千两是买不到的。”
京城闺阁之中，谁不知金宝阁的价码？即便最昂贵的首饰，也从未超过五千两。
沈莺所赠之物，至多值一千两。
一个赠千两之礼的人，竟敢嘲笑赠五千两银票者吝啬——这其中的讽刺，不言自明。
银霜始终捧着那只锦盒，未曾离手，自然没有调换的可能。
沈莺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或许是沈婉受了自己言语所激才故作大方，如今却是连这点借口也寻不着，真真成了自取其辱。
沈婉无意久留，只淡淡道：“凌王还在等我，先行一步。”
她转身掀帘而出，即便不回头，也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她背上，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出了院门，银霜才低声开口：“府里西位姑娘，向来是二姑娘与三姑娘最为亲近。
连二姑娘也只送了一套头面，王妃您却一出手便是五千两……是否太过慷慨了些？”
沈婉步履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算计：“我原以为二妹妹会多送些，怕落了话柄，这才跟着添了数。
送了便送了吧，本也打算着，若二妹妹不肯收回那些首饰，我便全数转赠三妹妹，让她们自个儿纠缠去。
没成想，这银子竟还能回来——我不过是将她给我的银钱里，挪了五千两送给三妹妹罢了。
这么算来，倒还省了一笔。”
银霜听得哭笑不得：“王妃您这自我宽慰的本事，奴婢真是佩服。”
主仆二人轻声说着话，渐渐走远。
假山后，一道淡粉色的身影悄然转出，匆匆折回了院内。
沈婉回到清辉院时，一眼便瞧见谢景衍独自立在莲池边，正垂眸望着水中悠然摆尾的锦鲤。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沈婉走近，随口问道：“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可是觉得无趣了？”
这女人……
分明是记恨他未依她所言先解毒，反倒陪她回府贺寿，此刻故意拿话刺他。
谢景衍也不恼，只含笑望着她：“若我说无趣，你现在便陪我回府？”
沈婉眼波一横。
当初不让他来，他偏要来；如今来了，又想走。
她可不会惯着他这性子。
横竖他的腿疾也不急在这一时，她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在平阳侯府待到日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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