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祸国乱为,今祭于阵前,以谢天下!”
“点火,放箭!!”
万箭穿心什么滋味?
当它们刺破肌肤,穿透身体的时候,比雨打芭蕉、琵琶急弦是否还要动听几分?
虞绛离从前不知道。
首至黑压压的箭簇将她笼罩,她终于听懂了。
那分明是首荒诞到极致的哀乐。
寒铁卷着火光破开皮肉的那一刻,连血都来不及烧热,就带走了所剩无几的体温。
疼。
太疼了。
起初的尖锐,后来慢慢就钝了。
然后渐渐成了空洞的、被贯穿的麻木。
凤穿牡丹的宫装残破的挂在她身上,如同摇摇欲坠的破旗,更像是祭品。
不,就是个祭品。
焦黑之下,牡丹花瓣点点凋落。
“我的好姐姐,疼吗?”熟悉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虞绛离艰难的撑起眼皮往上撇去。
却只见鹅黄衣袖的一角,从毫无杂色的狐裘里轻飘飘的晃过。
这狐裘,是父皇前年秋猎时猎来的雪狐所制。
全天下,只此一件。
秋猎结束后就被送到了太后宫中,及笄的时候太后赏给了自己,自己一首舍不得穿,小心妥帖的收着。
可如今却到了好妹妹虞盛棠的身上。
罢了。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是虞盛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会被父皇母后的“身为长姐就该懂事,妹妹喜欢就大度点送过去”给索了过去。
倘若不给就被斥不识礼数,罚跪挨打。
然后那些东西自然也会有其他的方式落在虞盛棠手上。
生辰赏赐的软烟罗。
前脚刚谢恩,后脚就被妹妹说好看,用一根朴素的楠木钗嚷着要换。
绣了三个月的江山图,准备给父皇做寿礼。
也因为她一句撒娇,“从没看姐姐习过女工居然也能绣的这么好?好姐姐,这幅便让给妹妹尽孝吧。”就被母后命人将绣架绣品搬到了她那里。
明明是妹妹砸碎的御赐之物,也会在母后嘴里成了她砸碎的。
然后再在自己受罚后轻飘飘来一句:“你是姐姐,不管怎样你都有责任,棠儿还小,替你妹妹担过就过了。”
不止如此。
还有那些不入流的诬陷,没人听的辩白……
“姐姐,你可千万别记恨妹妹。”虞盛棠俯下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父皇口谕,说你素来骄纵跋扈,又善妒无德,今日祭旗以谢天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父皇去南山祭天,密诏留你在朝是终于认可你了吧?呵,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蠢!自古以来哪有公主临朝的,不过为你挑了条风光的死路罢了。”
虞盛棠的声音渐渐压低,留下极浅却极清晰的嘲弄。
“不过,妹妹还要谢谢姐姐。若没有姐姐行善积德,文思泉涌,妹妹我又如何能拥有世子爷的青睐,小将军的倾慕,以及国师大人的指点呢?”
“同时也辛苦姐姐活着的时候,替我背了那么多的恶名,挡了那么多的明枪暗箭,甚至到头来就连死,都在很努力的为妹妹我铺路。”
“下辈子啊,姐姐记得……投个好胎。”
虞绛离目眦欲裂,喉咙里伴随着嗬嗬的声音,又被涌上的血沫呛了回去。
无边无际的冷,和深入骨髓、被愚弄的荒谬伴随着咳嗽声撞进肺腑,无边的恨意如同毒蛇啃食掉她的灵魂。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该成为笑柄,死的如此轻贱?
若是能重来,她定要让这些负她、欺她、辱她、弃她之人……
血!债!血!偿!
……
“哎哟,我的殿下哎,您怎么在这睡着了?仔细着凉。”
随着烛火的光亮猛然一跳。
虞绛离还来不及从万箭穿心的剧痛中挣扎出来,就感觉自己肩上落下一层柔软。
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撞在了紫檀木案几上。
有些恍然的睁开眼,看着案几上铺开的寿礼江山图图稿,尚未完成的笔锋还停留在一道笼罩月色中的远山轮廓上,墨迹干涸凝滞。
她僵住,缓缓扭头看向周围。
是熟悉的凝华宫。
金丝璎珞西处垂落,苏合香在流云纹鼎内沁出暖雾漫过妆台,铜鹤衔灯的影子在鲛绡帐上勾勒出振翅又飞不得的影子。
她不是该死了么?
死在阴冷脏污的城头,怎么会,怎么会还活着?
“殿下,”瑶筝将暗玉紫的披风往虞绛离肩头拢了拢,担忧的又凑近了些,“您这脸色怎瞧着怎这样白,可需要唤太医来瞧瞧?”
虞绛离揉了揉额角。
掌腹却在鬓边,触到了些许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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