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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什么便说吧。”如懿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敏锐。
惢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主子，您与皇上相伴多年，圣眷正浓，为何……为何迟迟不见好消息？宫里私下都有些闲话了，连太后娘娘前两日赏下补品，也暗示您该为皇家开枝散叶……”
如懿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自己年轻依旧、却早己历经沧桑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懵懂，没有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孩子？
她如何不想要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前世失去永璟的剜心之痛，至今仍在夜深人静时隐隐发作。那种骨肉分离、为人母却无力保护的绝望，她刻骨铭心。
但正是因为这痛得太深，她才比任何人都清醒。
“惢心，你还记得永琏吗？”如懿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惢心一愣，随即黯然：“二阿哥……天资聪颖，可惜福薄。”
“是啊，福薄。”如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冰冷的弧度，“在这深宫里，一个孩子若来得不是时候，拥有的恩宠若超越了其能承受的福分，那便是催命符，而非护身符。”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惢心：“你想想，若我现在有孕，会如何？”
惢心顺着主子的思路一想，顿时打了个寒颤。
皇后刚失去嫡子，悲痛欲绝，地位摇摇欲坠。
若此时身为协理六宫、风头正盛的娴妃宣布有孕，无疑是往皇后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会彻底激化矛盾，引来长春宫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
高晞月等人更是会视这个孩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前朝后宫，不知多少双眼睛会盯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他尚未降生，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主子……”惢心声音发紧，“是奴婢思虑不周。”
如懿重新看向镜子，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上一世，我便是在根基未稳、强敌环伺之时接连有孕，结果呢？护不住，保不住，徒留伤痛。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我的孩子，再有任何闪失。”
“孩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如今，永璜便是我的孩子。我悉心教导他，将他养育，让他得到皇上的看重，这便是我眼下最稳固的根基，也是最能避开锋芒的选择。”
她倾注在永璜身上的心血，后宫有目共睹。
皇帝看到了她的慈母之心和教导之功，太后看到了她的顾全大局（不急于生子刺激皇后），连皇后，在嫉恨之余，也暂时挑不出错处，甚至因为如懿将精力放在养子而非争宠生育上，敌意都稍减几分。
“况且，”如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你真以为，我迟迟未有身孕，全然是天意吗？”
惢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如懿没有明说，但眼神己然说明一切。
她出身乌拉那拉府，母亲来自精通药理的世家，她自身对香料药材也颇有研究。想要暂时避开妊事，于她而言，并非难事。她每日服用的一些看似温补的汤药，其中细微的搭配，便是关键。
这隐秘，连皇帝和太医都未曾察觉。
她必须确保，当她再次拥有自己的孩子时，是在一个相对安全、她有足够能力护其周全的时刻。
比如……待中宫彻底倾颓，待她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待前朝的势力初步成型之时。
“现在，好好抚养永璜，稳住协理六宫之权，静观其变，才是重中之重。”如懿最终定下结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至于子嗣，缘分到了，自然会有。强求而来的，未必是福。”
如懿吹熄了手边的烛火，寝殿陷入一片致力于谋划与等待的黑暗之中。
这份在生育上的极致冷静与克制，源于血泪教训，亦是她在重生之路上，为自己，也为未来可能到来的孩子，筑起的第一道坚实屏障。
她要将所有的风险都算计在内，确保她的下一个孩子，是承载着希望与安稳而来，而非在阴谋与风雨中飘摇。
时光流转，皇后的身子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刻意强撑下，渐渐显露出几分康复的气象。
她开始重新出现在六宫请安的场合，虽然眉宇间那份属于丧子母亲的沉痛挥之不去，但属于中宫皇后的威仪，正一点点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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