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转头看向三宝,吩咐道:“三宝,去,准备一副上好的杉木棺椁,让嬷嬷给阿箬换身干净体面的衣裳,梳洗干净,让她走得体面些。她生前最是爱漂亮的,总不能让她这般模样入土。”
三宝微微一愣,随即领悟,恭敬应道:“是,主子仁厚,奴婢这就去办。”
如懿顿了顿,继续道:“再从本宫的体己里,取出五百两银子,连同她往日的一些旧物,一并收拾好,派人悄悄送去给她宫外的家人。
告诉他们……阿箬在宫中急病去了,这些银子,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让他们好生度日,以后……自求多福吧!”
她这番话,既全了主仆之情(至少在明面上),抚恤了阿箬家人,免了旁人拿此事做文章,说她刻薄寡恩,连自己的陪嫁丫鬟死了都不管不顾。
同时又定性阿箬是“急病去了”,掩盖了宫闱丑闻,保全了皇家和延禧宫的颜面。
五百两银子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是一笔巨款,足以显示她的“宽厚”,但也绝不至于多到引人注目。
“主子仁厚……”惢心心中也不得不佩服主子思虑之周全。
如懿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惢心,宫里做事,有时不光要论对错,更要看形势,顾大局。阿箬纵然有千般不是,她死了,我们活着的,就得把该做的表面功夫做足。这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延禧宫,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惢心深深低头:“奴婢明白了。”
很快,一副不算奢华却绝对体面的棺椁被送来了延禧宫后角门。惢心亲自带人为阿箬整理了遗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服饰,梳理好发髻,甚至在她苍白的手中还放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一切准备得悄无声息,却又在规矩之内,尽显娴妃娘娘对旧仆的“仁至义尽”。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李玉禀报时,特意提了一句:“娴妃娘娘心善,虽然阿箬罪有应得,娘娘还是念着旧情,厚葬了她,还抚恤了她的家人。”
皇帝闻言,沉默片刻,叹道:“如懿……总是这般心地善良,顾念旧情。”
对比皇后在处理莲心之事上的“凉薄”(在皇帝看来),如懿此举,无疑又在她“贤德”的名声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连太后听闻后,也只淡淡说了一句:“乌拉那拉氏,是个知道轻重的。”
阿箬被悄无声息地送出了紫禁城,本该埋葬在京郊的乱葬岗中,这是宫女的惯例,但她的阿玛跟着高斌高大人治水有功,如懿特向皇上请命把她送回老家安葬。
阿箬宫外的家人收到银子和“急病身亡”的消息,虽悲痛,却也感念娴妃娘娘的恩德,不敢多言。
延禧宫内,如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晴朗的天空。
阿箬的痕迹己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利用阿箬之死,不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隐患,还为自己博取了“宽厚念旧”的美名,进一步巩固了在皇帝和众人心中的形象。
表面功夫做足,内里杀伐果断。
这便是重生后的如懿,在深宫中生存与进阶的法则。
她怜悯生命,但更清楚,在这吃人的地方,有时候,慈悲必须带着锋芒,温情必须裹着算计。
阿箬的结局,是她亲手书写,也是这后宫规则下,不是阿箬死,就是如懿倒台,在这个人吃人的皇宫没有对错,每个人的角度不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必然的宿命,你不能失败,因为你的身后有家人有九族。
后宫从来都不是谈爱情的地方,谈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利,是手段,上一世如懿被感情蒙蔽了双眼,重生归来一定要弥补所有不足。
如懿协理六宫更加得心应手,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连太后都偶尔会赞许一两句。她善待宫人,恩威并施,延禧宫上下铁板一块。
前朝,关于那拉氏子弟勤勉上进的消息,也偶尔会通过某些渠道,似有若无地传到皇帝耳中。
她知道,这份“甜蜜”是风暴间隙难得的喘息,也是她积聚力量的最佳时机。
皇帝此刻的愧疚与依赖,是她最坚实的护身符,也是她未来更进一步的重要阶梯。
夜色中,如懿独立窗前,望着空中皎洁的明月。
永璜己然安睡,皇帝方才也起驾回了养心殿。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和方才的温情。
她轻轻抚过腕上皇帝今日新赐的羊脂玉镯,触手温润。然而,她的眼神却如同窗外的月光,清冷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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